无弃两眼漆黑,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走,跨门槛、走平地、登楼梯……当蒙眼布摘下,已经身处一间昏暗陋室。
房间很小,空荡荡,只有一张书案。
窗户被木板封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儿阳光,所有照明全部来自书案上的青铜油灯,绿锈斑斑,灯光微弱如豆。
除了身后的房门,角落还有一扇窄门,通往里间。
书案后,有位中年道士席地而坐。
这人面皮黝黑粗糙,脸上三四条伤疤,好像趴着几条蜈蚣,显得相貌十分凶狠,目光阴冷如刀,盯的人浑身发毛极不舒服。
无弃转头四望,屋里只有他和疤脸道士两个人,玲珑没被带进来。
“我同伴呢?”
“你先管好你自己!”对方声音沙哑低沉,像一把钝刀在耳朵里拉锯。
无弃站在书案前,感觉自己像挨训的下属,气势矮人家一截,大咧咧往地上一坐,两腿敞开:“喂,你是谁啊?”
对方不答反问:“我听说你想找梅圣卿?”
“是啊。”
“你找他什么事?”
“关你屁事!”无弃不耐烦。
他一来不喜欢对方说话口气,二来梅圣卿曾告诉过,风圣殿可能混入奸细,所以不得不找他帮忙。面前的疤脸道士和之前的蒙面道士,表现十分奇怪,鬼鬼祟祟,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疤脸道士脸色阴沉,眼神露出杀气:“我劝你老实点,否则休想走出这间屋子。”
无弃最不怕威胁,索性身体往后一躺,双手抱头仰望天花板,一副满不在乎口气:“不出去更好,正好睡一觉。”说完闭上眼睛。
忽然,他感觉一阵剧烈刺痛,像被钢针扎进后背。一个激灵坐起来,转身一望,地面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别说钢针,连颗石子都找不到。
他手摸后背痛处,咦?居然有只毛毛虫趴在肩胛骨上,两寸长一动不动。他捏住软乎乎虫身,想把它拽下来,刚一用力,又是一阵钻心刺痛,好像毛毛虫被蛰到。
“你想不被松蠹蛰,就老实点!”疤脸道士冷冷提醒。
无弃抬头望去,疤脸道士右手指尖冒出青光。
他登时醒悟。
毛毛虫并非真的虫子,而是一道符箓。肯定是蒙面道士趁自己不注意,贴在自己背上的。妈的,这帮无耻的家伙!
“你有本事杀了我,小爷要是皱下眉头,管你叫爷爷!”
疤脸道士哼了声:“你自己不怕死,有没想过同伴?你希望那女娃给你陪葬吗?”
无弃心口像被扎了一下。
玲珑一直是他软肋,为了她,他甘愿做任何事,但是……此事关乎信义,为了女色背信弃义,江湖人士最为不耻,玲珑肯定也会瞧不起。
无弃沉默许久。
“玲珑不是一般女人,明白信义二字的分量,绝不会怪我的。”
“是嘛?那我倒想瞧瞧看。”
疤脸道士拍拍手掌。
啪啪。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无弃一愣,嗯?居然是之前遇到的车夫。
果然是骗局!对方早有预谋,故意引他来这里的。
妈的,上当了。
无弃心里懊恼不已。
“车夫”走到书案前躬身施礼。
疤脸道士吩咐:“你马上去伺候那个女娃,一定要让她满意,大声喊出来,让咱们这位好汉哥听听,也一块儿高兴高兴。”
“遵命!”
“车夫”转身离开,经过无弃身边时,特意瞥了一眼,嘴角咧出残忍的狞笑。
无弃噌的拔出玄晶匕首。
疤脸道士立刻施法,启动松蠹符箓。
无弃顿时后背钻心刺痛,两眼漆黑头皮发麻,别说与人战斗,就连迈出一步都是奢侈。
“哼!自不量力!”疤脸道士语气嘲讽,眼神充满鄙夷。
无弃咬紧牙关强忍剧痛,用尽全部力气抬起手,将匕尖对准脖子。
疤脸道士脸色大变:“你想干嘛?快把匕首放下!放下!”
“车夫”也在门口愣住。
无弃疼的满头大汗,咬牙切齿道:“你……你不就是想……想得到我的秘密……我宁愿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你别做梦啦……”
他并非吓唬对方。
他已经做好自尽打算。
与其听玲珑惨叫哀嚎,还不如先赴黄泉一步,心里还更好受些。
疤脸道士忽然换了副面孔,笑嘻嘻摆手:“苍师侄千万不要当真,宋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快把匕首收起来,快收起来。”
无弃当然不信:“你少骗我!我才不会上当呢。”
“宋某真没骗你,不信——”
疤脸道士嘴唇微动,暗暗念动咒语。
无弃感觉后背一松,赶忙伸手摸去,那只毛毛虫已经没了,转头再一望,地上多出一片桃叶。
无弃将信将疑:“你到底什么人?”
疤脸道士拱拱手:“贫道戒律院鉴察司副掌司宋镇恶,梅掌司的副手。”
“我不信你,你让梅真人来见我。”
“梅掌司偶然疾病卧床不起,暂时不方便见你。”
哈,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无弃啐了一口:“呸,我信你个鬼!”
宋镇恶尴尬的说不出话。
忽听里间传出一个男子声音:“苍师弟信不信得过在下?”清朗明亮,听着十分耳熟。
吱——
里间门打开,走出两个人。
前面那个年纪轻轻,面容俊朗,正是司天监掌监墨天枢。
怎么是他?!
无弃心里有鬼,掠过一丝慌乱,强装笑脸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墨某来扶摇谷拜谒风师,正好听说苍师弟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墨天枢侧转身,恭恭敬敬介绍:“这位是风圣殿戒律院掌院,桑青阳桑长老。”
嚯嚯嚯,梅圣卿的上司。
戒律院老大,扶摇谷中最让修士畏惧的人。
无弃好奇望去。
站在墨天枢身后,是一位白发老道,身材瘦弱,颌下一缕白须,慈眉善目笑脸吟吟,乍一看就像个邻家老翁,没有半点吓人之处。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苍师侄重情重义,威武不屈,实在令老朽刮目相看。”
桑青阳捋须颔首。
百闻不如一见?刮目相看?哈,这老头之前肯定没听过我什么好话。
无弃仍不放心:“我同伴还被你们抓着呢,你们要真有诚意,马上带她过来见我。”
“这个简单。”桑青阳笑眯眯望向宋镇恶。
宋镇恶立刻躬身施礼:“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一挥手,带着“车夫”匆匆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