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或许吧。”
“天堂与地狱是否相通，那是神佛该操心的事。”
“我不是什么圣人，你的家事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只是……”
说到这，赵天顿了一下，目光如古井无波般看向蛤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蛤蟆坐在长椅上，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凄凉。
“想说什么就说吧，都这个时候了，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此时，原本已经雪过天晴了的的西芜市，天空中突然又稀稀落落的飘下了雪花。
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赵天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寒气灌入肺腑，让他原本有些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般砸在地上。
“种了什么样的因，就得承受什么样的果！”
“这世上的事，向来是不公平的，又从来都是公平的……”
蛤蟆凝视着赵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脑子里一直在咀嚼着赵天的这句听上去有些自相矛盾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轻轻的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肩上扛了半辈子的重担。
“你说得对，阿天，你说得对啊……”
随即，他便颤巍巍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积雪，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不再有往日的嚣张跋扈，只是一个即将赴死的迟暮老人。
走了五六步之后，蛤蟆的脚步突然微微一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未了的心事。
接着他便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飞虎虽然算不上什么人才，也不像你的那些兄弟，我知道你不会像信任你的那些兄弟一样信任他的。”
“可他总归帮你铲除了水鬼和冯鹰这两个祸患，也算是帮了你了。”
“这小子，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总体来说并不坏。”
“所以，希望你别为难他。”
“让他自生自灭也好，放他一条生路也罢，别让他步了我的后尘。”
“这也是我放弃先前和你所说的那些条件的唯一要求！”
说罢，他不再停留，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白色吞没。
赵天静静的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直看着蛤蟆的背影，直到那抹灰色彻底消失漫天大雪之中。
风雪依旧在下，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掩埋，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蛤蟆。
从这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仿佛那个人已经随着这场大雪，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至于蛤蟆有没有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去他妻女的墓碑前自杀谢罪，赵天更是无从得知了。
他没有去查，也不想去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有些结局，早已在因果中注定，无论是否亲眼所见，都不再重要。
等到赵天重新踏入“青龙山庄”的议事大厅时，夏大炮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厅内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齐齐汇聚而来。
刘飞虎一眼便看见只有赵天孤身归来，身后空空如也，始终不见蛤蟆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沉，当即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地开口追问。
“我大哥呢？”
“走了。”赵天面色平静，语气淡漠，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走了？去哪儿了？”刘飞虎眉头瞬间紧锁，脸上的不安迅速转为冷厉，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带着几分质问与戒备，追问道：“你该不会是不想履行先前的承诺，直接对他下手了吧？”
这一句话，顿时让现场的氛围变得紧张了起来。
刘飞虎的几个手下，甚至已经捏紧了手中的刀。
妖蝶李虎等人，脸上也多了一丝警觉。
只要刘飞虎的人敢乱动，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击杀。
赵天缓缓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
他瞥了刘飞虎一眼，冷笑道：“我赵天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卸磨杀驴、背信弃义的事情，我还是做不出来的。”
“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至于其中缘由，你自己去问他，我相信他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至于你……”
赵天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刘飞虎，“如果你想跟着我的话，我欢迎。”
“之前蛤蟆答应你的事情，我或许不可能完全办到，毕竟规矩变了。”
“但你以后的地位，肯定会比现在来的要高，这点我可以保证。”
“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回你的金川待着，我不会为难你，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只要你别搞事情，安分守己。”
“这也是我答应他的！”
刘飞虎盯着赵天看了一会儿，目光深邃，试图从赵天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赵天神色坦然，毫无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刘飞虎眼中的警惕与敌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点了点头。
接着，他不再多言，大手一挥。
“走！”
之后便带着七八个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事厅。
等到刘飞虎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赵天才转过身，一脸笑意地走到夏大炮的面前。
他笑着朝着夏大炮伸出了右手，眼神真挚，“炮哥，这次谢谢你了，帮了我的大忙了，还整的这一身的伤，实在过意不去。”
夏大炮正靠在椅子上揉着胳膊上的纱布，闻言爽朗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伸出那只因为经常用刀而布满老茧的大手与赵天紧紧握了握。
“砍了二十多年的人了，流血受伤早就是家常便饭了，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倒是你，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手底下都是些不简单的角色啊！”
赵天笑了笑，拍了拍夏大炮的肩膀，“回去替我谢谢曜哥，等我手头的事情忙完，我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