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看着她手里的血布,沉默了一下。
“要去。”
林小禾的手顿住了。
油灯挂在土墙上,火苗被夜风吹得一跳一跳。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这伤,已经不是裂一点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
“再走山路,伤口会崩开。要是半路失血,你连回来都回不来。”
苏勇靠在土墙边,脸色比灯影还白。
他当然知道。
胸口那处伤像埋着一块烧红的铁,每吸一口气都疼得发麻。刚才指挥伏击时,全凭一股劲撑着。现在那股劲松下来,身子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可他还是说道:
“灰梁东坡那条路,别人不熟。”
“周黑子敢打,赵二栓枪准,可他们不知道破庙前那片碎瓦
“我去,不一定能多杀几个鬼子。”
“但能少死几个弟兄。”
林小禾抬头看他。
“那你自己呢?”
苏勇一怔。
林小禾眼睛有些红,却没哭。
“你老说少死几个弟兄。你就不是弟兄了?”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传来战士们收拾弹药的声音,还有周黑子压着嗓门骂人的声音。
“手榴弹都别挂外头!撞响了算谁的?”
“脚上绑布!谁敢踩得叮当响,老子踹他!”
苏勇听着那些声音,过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下。
“我是怕死的。”
林小禾没说话。
苏勇低声道:
“真怕。”
“刚才在石梁下,我有一阵眼前全黑,耳朵里也听不清。我那时候就想,要是倒在那儿,可真亏。”
“我还没看见鬼子被赶出去。”
“还没看见咱们救护点再也不用藏在山沟里。”
“还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林小禾看着他。
“还没什么?”
苏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摇摇头。
“没什么。”
林小禾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她低下头,继续替他清理伤口。
这一次,她动作很轻。
可药粉撒上去时,苏勇还是疼得肩膀一颤。
林小禾看见了,手指也跟着颤了一下。
“疼就说。”
苏勇咬着牙。
“不疼。”
林小禾冷冷道:
“你骗鬼呢?”
苏勇苦笑。
“那……有点疼。”
林小禾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有点?”
她把干净布条一圈圈缠上去,缠到最后,使劲打了个结。
苏勇闷哼一声。
林小禾道:
“这一下记住。”
“路上要是再逞强,回来我还这么包。”
苏勇点头。
“记住了。”
林小禾从药箱最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两片黄褐色的药片。
她递给苏勇。
“吃了。”
“止疼的?”
“嗯。”
苏勇没接。
“救护点药不多。”
林小禾看着他。
“你不吃,半路疼晕了,周黑子还得背你回来。到时候耽误的可不是两片药。”
苏勇想了想,接过来吞了。
药很苦。
他皱了皱眉。
林小禾把水壶递给他。
“喝。”
苏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他握着水壶,忽然觉得手心里那点热意,比药还管用。
林小禾收起药箱,低声道:
“我不拦你。”
“我知道拦不住。”
“但你答应我三件事。”
苏勇坐直了一点。
“你说。”
“第一,不能冲在前头。”
“第二,不能自己动手打硬仗。”
“第三,觉得伤口不对,马上告诉周黑子。”
苏勇点头。
“答应。”
林小禾盯着他。
“你要是骗我……”
她顿了顿,像是没想好后面该怎么说。
苏勇笑了笑。
“我不骗你。”
林小禾这才把药箱背起来。
“走吧。”
“他们等你。”
苏勇起身时,脚下还是晃了一下。
林小禾伸手扶住他。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苏勇站定后,轻声说:
“等我回来。”
林小禾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活着回来。”
苏勇点头。
“好。”
他转身走出土屋。
外头的夜色沉得像墨。
突击队已经在后窑口集合完毕。
二十个人,没有一个多余的。
周黑子带突击组,八个人,短枪、刺刀、手榴弹,全是近战的家伙。
赵二栓带掩护组,六个人,枪法最稳,负责外围压制和断后。
马小六也在队伍里。
他左臂吊着,右手拄枪,脸上还带着灰。
周黑子看见他就骂:
“你来干啥?一只胳膊还想摸电台?”
马小六翻了个白眼。
“我一只胳膊,也比你眼睛好。”
“再说了,我会看灯。”
“鬼子电台屋里要是发报,灯影跟普通火光不一样。”
周黑子还想骂,李云龙走了过来。
“行了。”
“让他去。”
“马小六这小子腿脚轻,眼神毒。”
周黑子只好闭嘴。
李云龙看向苏勇。
“伤包好了?”
“好了。”
“药吃了?”
苏勇一愣。
李云龙冷笑。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林护士刚才让人给我捎话,说你要是不吃药,就让我打断你腿。”
苏勇有些尴尬。
周黑子在旁边嘿嘿笑。
李云龙瞪他一眼,又转向苏勇。
“记住。”
“你是去指路,不是去拼命。”
“仗打不成,就撤。”
苏勇道:
“如果电台正在发报呢?”
李云龙沉默了一瞬。
旅长从后头走来,接过话。
“那就夺。”
“但要夺得明白。”
“电台能拿就拿,不能拿就炸。”
“密码本比电台更要紧。”
赵刚补充道:
“报务员能抓活的最好。”
“如果鬼子已经发出增援电报,必须弄清楚内容。”
苏勇点头。
“明白。”
旅长看了一眼众人。
“出发。”
没有口号。
没有多余的话。
突击队像一串黑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后窑北侧的山沟。
苏勇走在队伍中间,周黑子就在他左边,几乎贴着他。
“你别嫌我烦。”
周黑子低声道。
“团长说了,你要往前冲,我真得把你打晕。”
苏勇低声笑了笑。
“我不会冲。”
“你最好是。”
队伍顺着干河沟往灰梁方向走。
这条路白天看着不难,可夜里却处处要命。
沟底全是碎石,稍一踩空就会滚落一串响动。
两侧长着枯荆棘,衣角一挂,就会哗啦啦作响。
苏勇走得很慢。
每到一处岔口,他都蹲下摸地,辨草,听风。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忽然抬手。
全队立刻停下。
周黑子压低声音:
“咋了?”
苏勇蹲在地上,用手指摸了一下泥面。
“有人刚走过。”
赵二栓也蹲下来。
“鬼子?”
“不像。”
苏勇指了指脚印。
“脚尖外撇,脚步散,是伪军。”
“至少三个人。”
“往灰梁东坡去了。”
周黑子皱眉。
“他们也去破庙?”
“可能是换岗。”
苏勇抬头看了看前面黑沉沉的山影。
“咱们不能跟他们后头走。”
“他们要是进庙,里面警觉会提高。”
马小六低声道:
“那绕?”
苏勇点头。
“走东侧羊肠坡。”
周黑子脸色一变。
“那地方能走人?”
“能。”
苏勇说,“但只能一个一个过。”
“
周黑子骂了一句。
“你小子专挑阎王爷门口走。”
苏勇低声道:
“阎王爷门口,鬼子也不爱守。”
这话没人反驳。
队伍改道。
羊肠坡确实险。
一侧是贴脸的石壁,一侧是黑漆漆的沟。
山风从沟底往上卷,吹得人脚底发虚。
苏勇让所有人把枪横背,用布条把弹药袋缠紧。
“脚跟别落死。”
“踩石头内侧。”
“前一个没过,后一个别动。”
他自己走得并不快。
胸口的伤被山风一吹,像有针在里面搅。
但他一路没有停。
周黑子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粗横慢慢收了些。
这小子嘴上说怕死,可真走到这种路上,脚底比谁都稳。
过了羊肠坡,破庙已经不远。
山坡上隐约能看见一棵歪脖老槐树,黑影伸向夜空,像一只张开的手。
马小六趴在石头后看了一会儿,低声道:
“有灯。”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破庙后墙裂缝里,透出一点很暗的黄光。
不是普通火堆。
火堆的光会跳,会晃。
这点光却稳得多。
像是被罩子遮住的油灯。
苏勇心里一沉。
“电台在用。”
赵二栓低声道:
“现在动手?”
苏勇没有急着答。
他慢慢观察破庙周围。
庙前老槐树下,站着两个哨兵。
一个鬼子,一个伪军。
比他预想的更谨慎。
庙后土墙边还有一处暗影,像是堆草,但苏勇看得出,那里面藏着人。
“前面两个,后面至少一个暗哨。”
“庙里人数不明。”
周黑子低声道:
“我带两个人摸前哨。”
赵二栓道:
“我去后墙。”
苏勇摇头。
“先不动前哨。”
周黑子一愣。
“不动?”
苏勇指向庙左侧。
“那里有个塌口。”
“以前供香客放柴的偏屋,半边墙塌了,能钻进去。”
“但塌口
“我知道哪块能踩。”
周黑子立刻瞪他。
“你又要往前?”
苏勇低声道:
“我带你到塌口外十步。”
“再往里你进。”
周黑子盯了他半晌。
“十步。”
“多一步我扛你回去。”
苏勇点头。
“好。”
他转头分派:
“赵二栓,你带掩护组绕到右坡。”
“不要先开枪。”
“如果庙里枪响,你们第一时间打老槐树下的鬼子哨。”
“马小六,你盯灯影。”
“灯突然灭,说明他们要毁电台。”
“灯若变亮,说明有人开门或掀罩。”
“葛顺跟我,准备喊话。”
葛顺咽了口唾沫。
“喊啥?”
“到时候再说。”
众人散开。
苏勇、周黑子和三名突击队员贴着庙左侧的低洼摸过去。
越近,越能听见庙里的声音。
滴。
滴滴。
滴滴答。
电键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苏勇耳朵里。
正在发报。
而且已经发了一阵。
他抬手,让众人停下。
前面十步外就是塌口。
月光照在碎瓦上,泛着一点冷白。
周黑子低声道:
“哪块能踩?”
苏勇指了三处。
“第一脚踩黑瓦边。”
“第二脚踩那块断砖。”
“第三脚别踩地,直接跨进去。”
周黑子点头。
“你在这儿别动。”
苏勇忽然拉住他。
“进去后先别扔手榴弹。”
“电台可能就在神台后,炸坏了密码本就麻烦。”
周黑子不耐烦地道:
“知道,抓活的。”
苏勇又道:
“庙里有个暗坑,就在神台左下。”
“以前放香灰的,盖了木板。”
“别踩。”
周黑子愣了愣。
“你连这都记得?”
苏勇低声道:
“小时候在那儿摔过。”
周黑子咧嘴。
“行,这回让鬼子摔。”
说完,他带人贴着墙根摸向塌口。
苏勇留在十步外,靠着一块石头蹲下。
胸口疼得厉害。
他伸手按住绷带,掌心很快摸到一片湿热。
又渗血了。
他没出声。
庙里电键声还在继续。
不能再等。
周黑子已经到了塌口。
他按照苏勇指的位置,一脚一脚踩过去,果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三名战士跟着钻入偏屋。
就在这时,老槐树下的鬼子哨兵忽然抬起头。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苏勇眼神一紧。
鬼子哨兵端起枪,朝左侧走来。
他再走十几步,就能看见塌口。
赵二栓的枪口已经在右坡慢慢抬起。
可苏勇没有让他开枪。
一开枪,庙里就会立刻毁电台。
苏勇看向葛顺,低声道:
“喊。”
葛顺一愣。
“喊啥?”
苏勇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句。
葛顺咬咬牙,忽然用日语朝庙门方向喊:
“换岗的来了!外面冷死了!”
鬼子哨兵脚步一顿。
庙里的电键声也停了一瞬。
伪军哨兵骂骂咧咧地接了一句:
“催什么催!”
这一声倒救了命。
鬼子哨兵回头看向伪军,似乎不满他乱出声。
也就是这一回头的功夫,周黑子已经从塌口钻进了庙内。
下一刻。
庙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枪托砸在肉上。
紧接着是短促的挣扎声。
苏勇猛地低喝:
“动手!”
赵二栓的枪响了。
砰!
老槐树下的鬼子哨兵刚转身,胸口中弹,仰面倒下。
伪军哨兵吓得张嘴要喊,被马小六从侧面扑上去,一把捂住嘴拖进草窝。
庙后暗哨反应极快,抬枪就打。
子弹擦着苏勇头顶飞过,打在墙上溅起土屑。
赵二栓第二枪响。
暗哨闷哼一声,从草堆里滚出来。
破庙里彻底乱了。
有人用日语大喊。
有人扑向油灯。
马小六在外头盯着裂缝,突然喊:
“灯灭了!”
苏勇脸色一变。
“他们要毁电台!”
他顾不上周黑子的命令,撑着石头站起来。
葛顺一把扶他。
“苏参谋!”
苏勇咬牙道:
“喊!”
“告诉他们,外面全是人,毁电台就烧庙!”
葛顺立刻用日语喊起来。
这喊声压住了庙里的混乱。
庙内,周黑子已经和两个鬼子缠在一起。
他一脚把一个鬼子踹进神台左下的暗坑,那鬼子踩空,半截身子陷进去,枪也掉了。
另一个鬼子举刀扑向神台后方。
那里有个戴耳机的报务员,正慌乱地掀开电台盖,想把什么东西抽出来。
周黑子吼道:
“拦住他!”
一名战士扑过去,被鬼子一刀划伤肩膀,却死死抱住对方腰。
另一个战士从侧面一枪托砸下去。
鬼子倒了。
报务员吓得往后缩,手里攥着一本小册子。
密码本!
周黑子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报务员竟从袖口里滑出一片刀片,反手就割。
周黑子手背被划开,血一下涌出来。
他怒骂一声,抬膝顶在报务员肚子上,把人顶得蜷成虾米。
“绑了!”
战士们扑上去,把报务员按在地上。
庙外,苏勇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响。
不是枪声。
是瓷瓶碎裂声。
他脸色骤变。
“毒!”
周黑子在里面一愣,立刻回头。
只见另一个被打倒的鬼子军曹嘴角已经冒出白沫,手边滚着半只碎瓷管。
他服毒了。
“别让报务员咬东西!”
苏勇喊道。
周黑子反应极快,一把掰开报务员的嘴。
果然,后槽牙边藏着一小粒黑色药丸。
周黑子用刀尖挑出来,吓出一身冷汗。
“娘的,差点让他死了。”
苏勇这才扶着门框进庙。
油灯被重新点亮。
破庙里一片狼藉。
神像半边脸塌着,墙上满是烟灰。电台架在神台后,天线线圈从窗缝接进窗外,在夜风里轻轻发颤。
苏勇靠在门框边,先没看电台,先看那名报务员。
那鬼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刚才真想咬毒。
“绑严实点。”
苏勇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虚。
“把他嘴堵上,手腕也捆死,别让他再碰牙。”
周黑子抹了把手背上的血,骂骂咧咧地扯下自己的布条,先把报务员嘴塞住,又把人反剪在地上。
“狗日的,真够阴。”
赵二栓在外头低声道:
“暗哨全清了?”
马小六猫着腰过来,往庙前看了一眼。
“死了两个,活捉两个伪军,一个报务员。”
“外头暂时没动静。”
苏勇这才往里走了两步。
他刚跨过门槛,胸口就一阵发紧,眼前微微发黑,赶紧扶住神台边缘才没倒。
周黑子一把伸手搀住他。
“你还硬撑?”
苏勇摆摆手,目光却已经落在那台电台上。
电台不大,木箱外壳被擦得发亮,旁边还摆着一卷线圈和一只油布包。油布包里露出半截纸角,八成就是密码本。
“别碰那本子。”
苏勇低声道。
“先看有没有夹页,有没有暗码标记。”
赵刚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庙口,身后跟着葛顺和两名记录员。他一看庙里的情形,眉头立刻皱紧。
“还真让你们摸到了。”
李云龙也跟着进来,扫了一眼屋里,脸色沉得吓人。
“哼,藏得挺深。”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报务员,冷声道:
“说,刚才发出去什么了?”
报务员不吭声,只是死死闭着眼。
葛顺蹲下去,刚准备翻译,苏勇却先开了口。
“别跟他废话。”
“先让他看看外头的尸体,再问。”
李云龙咧嘴一笑。
“行。”
“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劲。”
他往门外一指。
“拖出去,叫他看。”
两个战士立刻把那名被打死的鬼子军曹拖到庙前。
夜风一吹,军曹嘴角的白沫都干了半边。那报务员只看了一眼,额角就开始冒汗。
赵刚沉声问:
“消息发到哪儿了?”
葛顺翻过去。
报务员还是不答。
苏勇靠在神台边,慢慢喘匀气,忽然开口:
“他不说,咱们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众人看向他。
苏勇伸手点了点电台。
“刚才是连续短报,不是长电。”
“说明不是汇报战果,是紧急求援。”
“发给青石镇和小王庄之间的中继点,十有八九是催援,或者改约会合时间。”
赵刚眼神一沉。
“你能听出这个?”
“以前跟着通信班学过一点。”
苏勇说得平静。
其实那只是小时候在队伍里听惯了滴滴答答的电报码,久了就能分出节奏。短促、密集、反复,往往不是日常联络,而是急令。
旅长在门外站了片刻,忽然问:
“还能不能回电?”
这话一出,庙里安静了一瞬。
李云龙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对啊!”
“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赵刚也立刻明白了。
“如果能冒充对方,把后续调兵拖住,黑水沟就能多争一夜的时间。”
苏勇盯着电台看了片刻。
“能试。”
“不过得先知道他们惯用哪一套回码。”
赵刚立刻让人把密码本和那卷纸拿过来。
葛顺把油布摊开,密码本一翻,里面果然夹着两张手写小条,一张是常用地点代号,一张是联络时段表。
苏勇接过来看了看,眉头慢慢松开。
“这个报务员没来得及烧掉。”
“好。”
他抬起头。
“给我五分钟。”
李云龙一愣。
“五分钟?你会发报?”
苏勇道:
“不会全发。”
“但能照着这上头的格式,先回一句。”
赵刚看着他。
“说什么?”
苏勇沉吟一下。
“就说:夜袭未能彻底奏效,八路已识破外线,伤员大部转移,黑水沟疑有主力埋伏,请暂缓南沟口行动,待灰梁再联络。”
赵刚眼神一闪。
“你这是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苏勇点头。
“他们现在最怕两件事。”
“第一,消息泄露,八路已经知道他们的据点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