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谋夺王位，故意引导不死人涌向朝歌袭击无辜民众，间接造成古蜀国灭亡，你觉得周朝会将之写进史书吗？”

    遥渺渺毫不犹豫地认同道：“不会。”

    云霜岚望向高楼街道，声音低哑地道：“不死人，在商朝时期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鬼方。”

    云霜岚和巫真两个版本的故事轰然彻底合拢。

    遥渺渺蓦然握紧了拳头，待到反应过来时，遥渺渺知道云霜岚肯定察觉到了她的激动。于是，打算转移开云霜岚的注意力，而转移别人注意力最好的方式，是涉及别人自身。

    “而你就是指挥军队撤离不死人战线的人，或者说，商王，牧野之战战败的一方，商纣王帝辛。”

    “是。”

    遥渺渺深吸了口气，她不相信巧合，尤其是接连遇见季遇、汉武帝、姬弱水、巫真，现在又是帝辛。

    她感觉到有什么在脚下悄然滑过，无声、无形，却无法忽视。

    遥渺渺让自己整个人沉凝下来，就像之前刘彻教她的。不论大臣如何争吵，要端坐不动如山，要心性沉凝如渊，超然物外地去观察，才能不被他人的情绪和言语裹挟。

    那一刻，总裁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一张现代的办公桌的两侧，一位皇后和一位王者隔着悠悠岁月对视，许久都没有动，各自揣度着对方。

    良久，先是云霜岚轻轻一笑，打破了安静：“这些答案，足够换得陛下一句承诺了吗？”

    被称呼为陛下的只有皇帝，皇后和皇太后都只能称殿下，即便她被追尊为孝武皇后，那也应该是殿下。

    遥渺渺不知道这是云霜岚的试探，还是有其他误解，但也没有纠正和追问。反问道：“为什么不让妲己杀盘瑶笙，而是找我，这岂非舍近求远？而且按昨晚的情形，妲己的武力值远远高于我们吧？”

    “那不是妲己，《封神榜》是小说，不是历史。那是青丘国的狐王，是商朝供奉的神灵，妲己是商朝的将军和祭祀，她们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

    “那也不妨碍青丘狐王杀盘瑶笙吧？”

    “青丘狐王一直庇护商朝，让她杀她庇护的盘庚子孙，着实过于残忍。”

    遥渺渺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满地道：“那你就把这么残忍的事推给我这个老祖宗？让我这个巫抵杀了自己的炎黄子孙？”

    “因为您巫抵老祖宗杀盘瑶笙，是为了庇护另外千千万万的炎黄子孙。而青丘狐王，如今已无几个人信奉了，还自认为商人后代的也没有多少了。”

    遥渺渺忍住了答应的冲动，如果迂回没有用，那么就直截了当：“我要见巫彭。”

    “我尽力去试着联系上巫彭，你且安心等待，若有他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还望陛下不忘庇护子民。”

    听出了送客之意，遥渺渺也没有多做纠缠，站身走到门口。

    在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又忽然停住，转头道：“最后一个问题，王母是谁？西王母还是王母娘娘，亦或其他什么神灵？”

    “王母不是特指某位神或人。我们称呼母亲的母亲为大母或者王母，也就相当于是现在的外婆。”

    遥渺渺怔愣良久，喃喃轻轻重复了一声“王母”。

    原来在外婆这个称呼上就特意将女儿的母亲和女儿的子女分割成内外两个家庭的词汇，曾经有过我们认为属于神灵的称呼。

    王母，母亲的母亲，带着母系血脉和脐带的连接，带着母亲创生的神圣。

    我们不必用自带斩断分割意味的“外婆”，在一声声呼唤中对母系的血脉纽带进行劈砍。

    “外婆”，这个我们以为代代相传的称呼，原来不过是后世造词，充满了对母系血脉连接的恶意。

    创造的初衷就是为了将女人剥离出原生家庭，将女人的子女和女儿的原生家庭进行切割，再配上从父姓，实现了女人夫家对女人子女的彻底抢占。

    可姓是女生，本就是起源于母系社会的氏族标识。

    而大母，遥渺渺记得在西汉，已经开始用大母指代父亲的母亲。

    也就是说连大母也如同姓氏一样被抢走了，这才有了只能加上外，以外大母称呼母亲的母亲来区分父亲的母亲。

    母系血缘的“外”，是因为原有的被抢占。

    遥渺渺想起梦中自己称呼为王母的模糊人影。

    那就是巫抵母亲的母亲吗？

    “神北行”，《山海经》记载此言出自黄帝，那么巫抵母亲的母亲，巫抵的王母就是黄帝吗？

    遥渺渺没有问云霜岚。

    她刚才说过这是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便是一言九鼎。

    遥渺渺说了句“多谢”，就利落地开门出去。

    门打开的瞬间，门外立马有几道窥视的目光投来。

    遥渺渺毫不在意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只是路过垃圾桶时看到那本《果壳中的宇宙》变换了位置。

    不是她扔进去时的样子了，而垃圾桶里只有这本书，有人拿出来过。

    这种窥视超出了好奇的边界，满是恶意的冒犯。

    想到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巫彭，再余光瞥见角落的便衣警察，一股火气窜了上来。

    遥渺渺也没打算克制，一脚踢翻了垃圾桶，“哐”的一声，铁皮垃圾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将书从垃圾桶里甩出来。

    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连殷信史都端着咖啡从他的单人间办公室探出了头。

    遥渺渺浑然没有尴尬或不好意思，而是面无表情地环顾一圈，就像君王傲然巡视自己的国土。

    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由地垂下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殷信史缩回办公室，翻开他那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上了书名《果壳中的宇宙》。

    749局内巨大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员列表里，遥渺渺的资料里更新了一句今天看《果壳中的宇宙》生气摔书，气冲冲去找云霜岚（帝辛），出来后踹了垃圾桶。

    而前一句是昨日玩了一天的《超级玛丽》。

    殷随法看了眼，随手转着魔方道：“莎士比亚说‘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

    见别人看她，她淡笑道：“感慨一下而已，书名《果壳中的宇宙》的来源，被渐冻症困于轮椅的霍金抬头仰望星空，思索着相对论、多重历史、时空穿越，他是人类思考宇宙的智慧王者，可惜塌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