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象国的清晨,钟声从王宫响起,传遍都城。
这场朝堂论道,早已如风般传遍大街小巷。
那个从落霞郡走出,远赴大唐又持节归来的年轻人,那个头顶显化三教之光、言说天地人三魂的使节,将在今日于城南天坛开坛讲道。
天还未亮,百姓已从四面八方涌来。
宝象国的士人军民开始蜂蛹而来。
天坛四周,王玄策率唐军卫士维持秩序,神色肃穆。
而此时天坛最前方,有几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左侧,杨婵一袭月白仙裙,宝莲灯悬于身侧,散发着柔和的造化之光。
奎木狼已换上星君战甲,百花羞身着宫装,二人并肩而立,也在为李风护法。
坛上,李风未着官服,而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似在调息,又似在感应这片土地的气运流转。
日出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恰好照在天坛中央。
李风睁开眼。
“诸位父老乡亲!”
李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李某在此,非为宣教,非为立威,只为与故乡人,说说心里话。”
“李某生于落霞郡,父母早亡,自幼孤苦。曾困惑于人为何而生,为何而苦,为何而死。为此东行万里,访遍名山,读遍典籍,见过道家的逍遥,佛家的慈悲,儒家的担当。后来在大唐为官,见民生之多艰,见人心之浮沉,见文明之兴衰。”
“今日归来,见故乡依旧,却又知西牛贺洲暗流汹涌。哈迷国以奇技淫巧、物欲之道诱惑诸国,看似能富国强兵,实则将引众生入万劫不复。李某不得不言,不得不争。”
台下寂静,只有风吹幡旗的声音。
“然争辩之余,李某常思,究竟何为道?何为教化?何以安顿此心?何以安顿此生?”
李风缓缓站起,青色道袍在晨风中轻扬。
“儒释道三家,路径不同,根本却一。佛说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道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儒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归根到底,都是让人认识自己那颗心。”
李风抬起右手,食指轻点自己心口。
“今日,我想说,心外无事,心外无物。”
这八个字落下,天空中忽然有祥云汇聚。
不是神通显化,而是当李风的言语触及道本质时,天地自然感应。
“诸位觉得饥寒,是心觉得饥寒。诸位觉得富贵,是心觉得富贵。诸位觉得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皆是心在感受,心在分别,心在执着。”
李风的声音如清泉,洗涤着每个人的心灵。
“哈迷国说,要满足肉身欲望,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过上富足生活。这有错吗?没错。但他们忘了,当人吃饱穿暖后,心又会生出新的需求。欲望无穷,心却有限。以有限之心,追无穷之欲,如饮咸水止渴,愈饮愈渴,终至疯狂。”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沉思。
“故教化之道,不在满足欲望,而在安顿此心。”
李风的声音提高:“上士闻道,勤而行之,此等人天魂通明,可学道家炼气修真,佛家明心见性,追求生命解脱,超凡入圣。”
天空中,纯阳之气与慈悲佛光隐隐浮现,与李风共鸣。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此等地魂厚重,可学儒家修身齐家,明伦守礼,在世间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最终德配天地,精神不朽。”
浩然之气从李风身上升腾,与台下无数读书人、官员身上的文气呼应。
“至于下士,不是他们愚蠢,而是他们人魂业力之重,被欲望所困,难见大道。对此等人,当先使其温饱,再教其礼仪,渐启其善心,今世或许不能闻道,下一世则可闻道,这便是仁政,是教化。”
讲道至半,李风正说到人人皆可成圣,众生皆具佛性时,一个乞丐来到眼前。
“老朽斗胆一问,大人说人人皆可修行,人人皆可成圣。可老朽这般模样,这般出身,这般年纪……当真还能修吗?这双手,乞讨半生,未曾捧过经书。这副身,风餐露宿,未曾沐浴斋戒。这颗心,早已被世态炎凉磨得麻木……如此之人,也能踏上修行路?”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这不是故意刁难,而是一个底层生命最真实的困惑。
紧接着,那断臂汉子也站了起来。
“俺……俺是个残废,干活都比别人少一只手,穷困潦倒,俺这样的人……配闻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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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下士,一时间,很多底层之民开始询问李风。
李风听后反而点头,然后看向中人。
“高低贵贱之分别,贫富美丑之计量,健康残缺之评判,这一切,都是人魂在衡量!道德经之言,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一切,都是分别心,圣贤无分别!”
“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胎光是天魂,是生命本体,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爽灵是地魂,承载血脉记忆,连接祖先后人。幽精是人魂,带着前世业力,具有七情六欲,计较得失利害。”
“你们觉得自己身份低微、身体残缺、出身卑贱,这都是人魂在比较,在分别,在痛苦!”
“但天魂不是如此!”
“天魂是元神,是每个人最本真的存在。它没有高低贵贱,没有美丑贫富,没有健康残缺,本自具足,圆满无缺,如如不动!”
清光扩散,笼罩全场。
在这光中,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奇异的平等,这是没有分别心的平等。
“圣贤经书不会嫌弃你高低贵贱,本身元神不会嫌弃你美丑残缺,而是你自己的人魂,那个习惯了比较,习惯了自卑,习惯了认命的人魂!”
“哈迷国前来传播的学说,为何是魔道?因为它将这种分别发挥到极致!它将修行变成资源积累,谁灵石多,谁功法强,谁就修为高。它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谁财富多,谁权力大,谁就高贵。它将一切量化、比较、竞争,让人魂的分别心膨胀到极致!”
“然而,我想说,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之人无意智,一生痛苦或许一朝顿悟,超脱轮回!”
“我有仙心一颗,久被尘关牢锁。他人尘去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仙心为何,便是本真元神,尘关为何,便是人魂分别,元神照破尘埃,便是尘去光生之时!”
当李风吟诵此诗之时,瞬间无量佛法照破,让此处遍布金光!
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书生忍不住高声问:
“大人,天魂世界……当真存在过吗?人人无别,本自具足,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李风闭目,良久,睁眼时眼中仿佛流淌过万古时光。
“存在过。在东土上古时期,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
“他们法于阴阳,不是刻意学习,而是自然而然。他们的生活节奏,暗合天地运行。起居有常,劳作有度,不会过度消耗自身,也不会懒惰废弛。”
此刻展现出一个景象,先民们饮食简单,春食嫩芽,夏食瓜果,秋食新谷,冬食根茎。
不过度追求美味,只取当季自然所赐。饮水必洁,食必有节。
“他们食饮有节,不是克制欲望,而是欲望本就不炽盛。人魂安分,天魂做主,知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何时该吃,吃多少足矣。”
“他们起居有常,生活规律,不妄作劳。白日劳作,夜晚安眠,身心与日月同步。”
“他们不妄作劳,不做无谓的事,不说无用的话,不耗无谓的神,心神安宁,智慧自生。”
景象之中,没有谁觉得自己的低贱,也没有谁羡慕他人的生活。
“在那个时代,人们的天魂彰显,人魂安分。他们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万物各有其位,众生本自平等。”
“他们形与神俱,不会身心分离,不会知行不一。”
“他们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不是通过修炼秘法,而是通过合乎天道的生活方式,自然活到天赋的寿命极限,却不畏惧死亡,因为他们不会认为人死如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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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讲完上古天真论后看向所有人:“所以我们要改变这个世界,但不是用哈迷国那种让人沉沦欲望的方式,而是用教化,如何安顿好自己的心。”
“人间一切是非对错,一切兴盛衰亡,皆由心起。君心仁,则国泰民安,君心暴,则民不聊生。民心善,则风俗淳厚,民心恶,则世风日下。修行修的是这颗心,治国治的也是这颗心,故而,今日之论,心外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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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到此,无量心光从李风身上绽放!
那不是神通法术的光,而是道的光,是理的光,是心的光。
“圣贤……这是圣贤之光!”
“李大人是我宝象国之光!”
杨婵静静看着这一切,眼中柔情似水,随着李风西行,没想到李风三教融合之后,成长如此之快,刚刚到达宝象国,圣贤之像已成了。
心外无物,一言定世间兴衰!
假如说,把什么星球大战的危机感去掉,那么人活着的究竟意义是什么?
其实属于小民的人生意义是传宗接代,这是儒家教化的根基,如果把传宗接代也拿走,那么人活着的究竟意义是什么?
天魂的究竟意义是悟道,把这个当做迷信,这层拿掉,地魂的究竟意义是传宗接代,把这个当做守旧,这层拿掉。
那么剩下的意义是什么?
权利跟财富似乎跟多数百姓无关,那么只有浑浑噩噩了,除了即是享受再无意义。
故而,一切万事万物皆有心起,故而心外无事,心外无物。
高空中,云层之上。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眉心神目睁开,将下方一切尽收眼底。
杨戬一只在注视李风,但此刻,看着天坛上心光普照的李风的道,已经基本完成,看着妹妹杨婵眼中那不只是爱慕更是同道的光芒……
许久,杨戬收起兵器,轻叹一声:“原来如此……这不是情劫,这是她的机缘。此人所行,已近圣贤。妹妹能伴其左右,是她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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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道返回驿馆之后,杨婵为李风斟上一杯清茶,好奇问道:“今日听你讲三魂,我一直在想,人魂为何自私自利、贪生怕死?”
李风放下茶杯,不由的说道:“一个生命诞生之初,母体受孕那一刻,先天一点胎光,也就是天魂——从虚空而来。这是生命的本体,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根本。胎光不生不灭,此身死后,回归虚空,等待下一次机缘。”
“妊娠三月,胎儿成形。此时,祖先血脉中的爽灵,也就是地魂,从祖坟感应而来,注入胎儿。地魂承载着家族记忆、血脉信息、历史因果。它享受后人的祭祀,也在冥冥中护佑后人。”
“而到了胎动之时,才是幽精人魂,带着前世的业力、记忆、习气,从轮回中投胎而来,注入胎儿。从这一刻起,这个生命才真正有了人格、有了欲望、有了情绪。”
杨婵恍然:“所以……天魂是生命的所有者,地魂是家族的代表者,只有人魂才是罪的承担者?”
李风叹息一生:“胎光永恒不灭,历劫常在。爽灵受后人香火,与家族同休戚。唯有幽精,每一次转世,都要背负前世的业力,承受今生的苦难,造作来世的因果。像是永恒的审判,永远在还债,永远在受苦。”
“所以人魂本能地想要摆脱这个循环。它贪生怕死,是怕死后又要带着业力进入下一个苦身。它自私自利,是想在这一世多积累资源,减轻痛苦。它甚至想长生不死,是想彻底跳出轮回。”
其实这个概念,就是天魂是董事长,地魂是股东,而人魂是总经理!
总经理干活,干好了功劳是天魂的,因为天魂记录了一生的悟道,如果想要成仙,也需要找到天魂,交给天魂做主,被天魂炼化,才能成仙。
名誉是地魂的,这个享受祭祀,干好了流芳百世,都属于地魂,若是如同关公一般成神,也属于地魂。
但是人魂呢,这一世或许做了好人,得到了不少的福德,下一世可以成为一个花花公子,享受完了之后,又要重新开始积累,干了坏事,就要被地府审判,十八层地狱等着呢。
所以人魂天生带着自私,乞求的是肉身的长生,让自己的人魂永远掌管肉身,更想要变强,永远不在轮回。
杨婵轻声道:“那……真正的解脱是?”
“修阳神,而三魂合一。以人魂的觉悟,借助地魂的传承,最终回归天魂的本源。此即道家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也是佛家所谓转识成智,儒家尽心知性而知天。”
杨婵也理解了这个道:“所以教化要分层次。上士可直接修天魂,中士先修地魂,下士先安人魂。”
李风点头:“然世间多是中下之士,故儒家伦理、佛家慈悲、道家养生,都是必要阶梯。哈迷国之误,在于只要人魂的满足,而斩断通往地魂天魂的阶梯。久而久之,人就成了只有欲望的兽。”
杨婵听后说道:“如此,哈迷国才有了宇宙是什么星空,脚下大地是圆的,就是彻底摒弃天魂地魂的存在!”
次日唐僧师徒前来辞行。
唐僧合十行礼:“取经之路尚远,不敢久留。今日特来告辞。”
李风还礼:“圣僧西行求法,功德无量。愿此去一路平安,早得真经,普度众生。”
孙悟空挠头笑道:“李兄弟,你那心外无物的说法,老孙越想越有道理。以后遇到妖怪,先看看是不是自己心里生的!”
同日,大唐使馆在宝象国都城正式设立。
王玄策为首任驻使,负责两国联络、情报传递、商贸往来等事宜。
而这一切,早已通过千里眼顺风耳,传到了九重天之上的凌霄宝殿。
玉帝端坐龙椅,听着太白金星的禀报,神色平静。
当听到李风以三魂教化论折服宝象国君臣,以心光普照感化万千百姓时,玉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当听到奎木狼与百花仙子自愿为李风护法,化解了一段天规姻缘劫时,玉帝微微点头。
“如此说来,这李风,倒是化解了奎木狼私情下界的一桩公案?”
太白金星躬身:“正是。若非李风讲道明理,奎木狼与百花仙子二人自愿护法,实则是借护道之功,赎私情之罪。”
玉帝沉吟片刻:“一元会大劫将至,魔罗波旬蠢蠢欲动,哈迷国为其爪牙。朕观李风此人,三教合一,境界已近圣贤,所行之道暗合天数。如今之讲道,心外无物,启蒙众生之境已成,奎木狼之事,为圣贤护法,便不再追究。传朕旨意,奎木狼既愿护法,就令其守护宝象国,抵御哈迷国魔道渗透。将功补过,以观后效。”
太白金星领旨:“臣遵旨。”
旨意传到宝象国时,奎木狼正与百花羞在使馆后院。
听完太白金星宣旨,奎木狼大喜过望,拉百花羞一同跪谢:“臣叩谢陛下天恩!必竭尽全力,守护宝象,抵御魔道!”
旨意同时传到宝象国王耳中。
国王更是欢喜:“有天庭星君守护,我宝象国固若金汤!哈迷国那些魔道,休想染指分毫!”
至此,宝象国局势彻底安定。
而宝象国王,也尊李风为国师,因为是宝象国出的圣贤,更是为其修庙。
又过半月,一切安排妥当。
这一日清晨,李风使团准备继续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