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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毅落网的第三天,刑部大牢里终于传出了消息。
王俭派人送来的口供厚得像砖头,摞在卫渊的书案上,纸页还带着牢房里的霉味。卫渊一页一页翻过去,字迹潦草,但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太子与番邦使者的密会、割地密约的细节、火烧边营的策划、私调禁军围卫家庄子的命令、七位公子被“意外”身亡的真相……全在纸上。秦毅大概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索性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咬得干干净净,连太子哪年哪月哪日在东宫说过什么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卫渊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笔迹抖得厉害:“太子曾言——‘卫家不倒,朕睡不着’。”
“朕”字写得很大,用力到纸背都凸起来了。
卫渊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太子还没登基,已经自称“朕”了。这份野心,藏了多少年?
“苏姐,这份口供送进宫了吗?”
苏瑶正在整理另一份卷宗,头也不抬:“送了。王俭大人亲自递的。”
“皇帝什么反应?”
“没反应。”苏瑶抬起头,“折子留中了。”
留中。皇帝把折子压下来,不发落,不议论,就当没收到过。这是在等。等他让步,等太子自救,等朝堂上风声过去。
“苏姐,你说皇帝在怕什么?”
苏瑶想了想:“怕废了太子,自己绝后。”
卫渊靠着椅背,伤口已经不疼了,但心口那个位置总觉得空落落的。不是疼,是少了什么。像一间屋子,家具搬空了,只剩四面墙。
“他怕绝后,就不怕亡国?”
苏瑶没接话。
窗外,日头正好。院子里的枣树已经绿了,嫩芽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沙沙响。五哥小时候最爱爬这棵树,有一年摔下来,胳膊折了,爷爷气得拿拐杖追着他打。五哥一边跑一边笑,说“爷爷您打不着”。那是卫渊最后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
“苏姐,柳嫣那边有消息吗?”
苏瑶从卷宗里抽出一封信递过来。卫渊接过,信纸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湿气息,字迹清秀,是柳嫣的笔迹。
“世子:江南三千台织机已全部转军工,新式棉甲日产三百套,连弩存量破万。香皂利润三月汇总得银十二万两,已通过漕运暗渠汇往边关。另,漕运暗渠新辟三条支线,直达雁门、幽州、辽东,粮草军械可绕开朝廷关卡直送前线。”
卫渊看完,把信折好塞进抽屉。十二万两银子,三千台织机,一万张连弩,三条新粮道。这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翻盘的底牌。太子有钱,有兵,有皇帝撑腰。他有产能,有渠道,有爷爷二十年的布局。
“苏姐,让人去查查太子在东宫的私库,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银子。”
“您怀疑太子还有别的来钱路子?”
“不是怀疑,是肯定。”卫渊说,“秦毅贪的那些,只是九牛一毛。太子养私兵、养死士、养幕僚,银子从哪来?肯定还有别的进项。”
苏瑶点头,立刻去安排。
哑女不在。派去盯着王俭那边了,怕秦毅的供词被人动手脚。卫渊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以前哑女在的时候,总有人按他伤口,疼是疼了点,但至少知道身边有人。现在人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连翻书的声音都有回音。
“赵恒。”
赵恒从门外探进头来:“世子?”
“去刑部大牢,看看秦毅还活着没。”
赵恒一愣:“您担心有人灭口?”
“不是担心,是肯定。”卫渊说,“太子现在最怕的不是秦毅招供,是秦毅活着。秦毅活着,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太子一定会想办法让他闭嘴。”
赵恒领命,匆匆去了。
卫渊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脚已经不瘸了,伤口结痂了,痒痒的。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五哥走后,这棵树再没人爬过。每年秋天枣子熟了,落一地,烂在泥里。爷爷不让扫,说留着给五哥吃。可五哥再也吃不到了。
“世子。”苏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查到了。太子在东宫的私库,账面只有三万两。但暗账显示,他至少藏了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卫渊皱眉,“哪来的?”
“盐税。太子暗中操控了两淮盐运,每年截留盐税不下十万两。还有丝绸、茶叶、瓷器,凡是能捞钱的买卖,他都插了一手。”
卫渊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好一个太子。通番卖国,截留税银,私养死士。皇帝要是再不办他,这天下就该姓太子的了。”
苏瑶没接话。这话太大了,她接不住。
傍晚,赵恒从刑部大牢回来,脸色不太好。
“世子,秦毅招了。”赵恒压低声音,“他说太子手里还有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朝中暗中支持太子的大臣名单。一共三十七人,从兵部到户部,从御史台到翰林院,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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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眼皮一跳。“名单在哪?”
“秦毅说,在太子府密室。但他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有太子自己知道。”
卫渊想了想,让赵恒带人盯着太子府,别打草惊蛇。赵恒领命去了。
苏瑶走过来,递上一碗白粥。“世子,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卫渊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寡淡无味。“苏姐,你说太子现在在干什么?”
苏瑶想了想:“应该在烧证据。”
“烧吧。烧得越多,罪越重。”卫渊放下粥碗,“他烧一份证据,我就多一份口供。他烧十份,我就有十份人证。他烧得完吗?”
苏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有担忧,也有心疼。
“世子,您变了。”
“变了?”卫渊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没变。只是有些东西没了。”
“什么东西没了?”
“说不清。”卫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以前看到枣树,会想起五哥。现在看到枣树,只能想起枣树。五哥的脸,模糊了。”
苏瑶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夜深了。卫渊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摞厚厚的口供。烛火跳动着,照在纸页上,字迹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太子手里那份三十七人的名单。如果拿到那份名单,朝堂上的太子党就能一网打尽。但太子一定会毁掉名单,或者藏得更深。
“赵恒。”卫渊喊了一声,才发现赵恒已经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他自己。
卫渊靠着椅背,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太子烧证据,皇帝留中不发,朝臣观望。他手里有口供,有物证,有人证,有江南的产能,有边关的兵权。可皇帝不点头,他就动不了太子。
这就是帝王术。皇帝要的是平衡,不是正义。
“哑女。”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哑女还在王俭那边盯着。卫渊苦笑了一下,起身回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伤口不疼了,但心口那个地方还是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洞。风吹过,呼呼响。
“林婉现在在干什么?”他自言自语,“应该在检查棉衣吧。她那人对什么都认真,对感情也是。可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风停了。
远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卫渊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梦里,又有人牵着他的手,在雪地里走。看不清脸,但听到她在笑。声音很好听,像是在说:“渊,你看,雪停了。”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哑女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端着白粥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渊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寡淡无味。
“哑女,你说林婉还在怪我吗?”
哑女想了想,蹲在地上写了一行字:她没空怪你。
“她在忙什么?”
哑女又写了一行字:检查棉衣。
卫渊笑了。“她那人是闲不住。”
哑女点头。
卫渊放下粥碗,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吧,该去给太子送‘回礼’了。”
窗外,天色微亮。
远处,皇宫方向的钟声响起,沉沉闷闷的。
卫渊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
太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