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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国公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砖墙上晃来晃去,像一群喝醉了的萤火虫。
卫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京城舆图。
舆图画得很细,连哪条巷子有狗都标出来了。这是苏瑶让暗桩画的,花了三个月。卫渊的手指在“清泉山庄”的位置上点了点,那是太子奶娘的产业,城西三十里,依山傍水,看着像个养老的地方,实际上是个私牢。
“苏姐,你说秦毅今晚会派几个人来?”
苏瑶正在整理卷宗,头也不抬:“前四批都是三个,第五批五个,第六批应该更多。”
“多没用。”卫渊靠着椅背,疼得龇牙,“人多动静大,动静大就容易失手。”
哑女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她今天换了身黑色的夜行衣,头发也束起来了,看着比白天更冷。
赵恒带着骑兵在后院埋伏,弓箭手蹲在屋顶,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虫鸣。
卫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苦得他皱眉。
“世子,您真觉得太子今晚会派人来?”苏瑶问。
“不是太子,是秦毅。”卫渊放下茶盏,“太子现在要做的,不是灭我的口,是把所有证据推到秦毅身上。秦毅才是那个狗急跳墙的。他派了三批死士都没成,手里的底牌已经打光了。今晚再不来,明天御史台的折子一递,他就彻底完了。”
苏瑶想了想,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王俭大人?”
“不用。他那边我另有安排。”卫渊拿起舆图,又放下,“王俭这个人,只站理不站人。他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
卫渊疼得龇牙:“我又说错什么了?”
哑女指了指窗外。
意思是,有人来了。
卫渊立刻收起那副慵懒的模样,压低声音:“几个人?”
哑女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
比上次还多两个。秦毅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赵恒,准备收网。”
赵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是!”
五道黑影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他们显然对国公府的地形很熟,直奔后院书房。领头的打了个手势,两人守门口,三人摸向窗户。窗户是虚掩的,哑女就站在窗后,屏息凝神。
当第一个黑影推开窗户的瞬间,哑女动了。
短刃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切在那人手腕上——不是杀招,是废招。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落地,手腕鲜血直流。另一人大惊,刚要拔刀,哑女已欺身而上,膝盖顶住他腹部,手肘砸在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守门口的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刚跑出两步,屋顶箭如雨下,两人腿上各中一箭,扑倒在地。领头那人反应最快,翻滚避开箭雨,拔刀冲向书房门口。
赵恒从门后闪出,横刀一挡,火星四溅。
“拿下!”赵恒暴喝。
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将那人死死按住。前后不过十几息。卫渊点起灯,走出书房。火把的光照在地上那五个人身上,黑衣服,黑面巾,黑靴子,一身黑,像是从煤堆里扒出来的。
领头那个还在挣扎,眼神凶狠。
卫渊蹲下身,看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卫渊也不急,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铜牌。牌子上刻着一个“丙”字。又是秦毅的人。
“秦毅派你们来的?”卫渊晃了晃铜牌,“他是让你们来杀我,还是来绑我?”
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没回答。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正是刚才被短刀割开的那道口子。那人疼得惨叫出声,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杀你。”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大人说,绑不走了,就杀。不能让你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卫渊站起身,把铜牌扔给赵恒。
“收好,这是证据。”
他走回书房,在舆图上清泉山庄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苏姐,把这封信送去给王俭。告诉他,秦毅的人今晚来了五批,这是第五批。他那边可以递折子了。”
苏瑶接过信,塞进怀里,快步离去。
卫渊靠着椅背,疼得直抽气。
哑女端来一碗药,黑乎乎的,苦味隔着三步远都能闻见。卫渊接过,一饮而尽,苦得他五官扭曲。
“哑女,你说秦毅现在在干什么?”
哑女想了想,蹲在地上写了一行字:跑。
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
卫渊笑了。
“跑不了。爷爷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秦毅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边关的铁骑。”
哑女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皇宫方向的灯火依旧通明,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卫渊靠着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今夜,太子睡不着,秦毅睡不着,皇帝也睡不着。只有他,能睡个安稳觉。
“走了,回去睡觉。”卫渊撑着椅子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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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扶住他。
“世子,万一还有第六批?”赵恒问。
“不会有了。”卫渊一瘸一拐地往卧室走,“秦毅手里没人了。这五批,是他最后的家底。再派,就得他自己来了。”
赵恒松了口气。
卫渊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伤口疼得他睡不着,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秦毅的底牌打光了。太子也该慌了。皇帝呢?皇帝在等什么?
在等他跟太子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
还是在等他自己跳出来,把太子钉死?
“哑女。”
哑女从黑暗中走出来,无声无息。
“你说,皇帝为什么还不表态?”
哑女想了想,蹲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证据。
“证据还不够?”
哑女摇头,又写了两个字:人证。
卫渊恍然大悟。
皇帝不缺物证,缺的是人证。物证可以伪造,人证才最致命。太子与番邦的密约、与秦毅的密信,都可以说是别人伪造的。但活人的口供,赖不掉。
“所以,皇帝在等秦毅被抓。”卫渊说,“等秦毅开口,攀咬太子。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他想不办都不行。”
哑女点头。
卫渊笑了。
“那就等。等秦毅落网,等太子自爆,等皇帝收网。”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哑女吹熄了灯,退到门外。
黑暗中,卫渊睁着眼,盯着帐顶。脑子里却还在转。
秦毅跑不掉的。爷爷的人马从边关出发,走的是漕运暗渠,比官道快一倍。秦毅就算骑马跑,也跑不过水路的快船。
太子也跑不掉的。他的罪证在三个地方——王俭手里有一份,苏瑶手里有一份,爷爷手里有一份。太子就算烧了皇宫,也烧不完这些证据。
皇帝呢?
皇帝不会跑。他是天子,天子的椅子是金的,金的椅子坐着烫屁股,但跑起来更丢人。皇帝只能等。等太子自爆,等他收网,等这场闹剧收场。
卫渊翻了个身,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哑女。”
哑女推门进来。
“药。”
哑女端来药碗,递给他。
卫渊接过,一饮而尽,苦得他五官扭曲。
“行了,你去睡吧。”
哑女没动。
“你不去睡,我就睡不着。”
哑女还是没动。
卫渊叹了口气:“那你站远点,别盯着我看。”
哑女退到门口,背对着他。
卫渊闭上眼,这次真的睡着了。
梦里,父亲站在国公府门口,冲他笑。
他说:“爹,我回来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卫渊想追,追不上。
醒来时,枕头又湿了一片。
哑女端着一碗白粥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渊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寡淡无味。
“走吧。”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该去给太子送‘回礼’了。”
窗外,天色微亮。
国公府的院子里,亲兵们正在打扫战场,血迹用沙土盖了,箭矢收回了箭壶。
赵恒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五块铜牌,排成一排。
“世子,五块,全是‘丙’字。”
“收好。”卫渊看了一眼,“明天送御史台。”
“是。”
卫渊走出院子,哑女扶着他。
晨风吹过,带着凉意。
远处,皇宫方向的钟声响起,沉沉闷闷的,像是在给谁报丧。
卫渊抬头看了看天,嘴角一勾。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太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