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儿八经算起来,这是陆绾绾第一回做酱板鸭,好在她素来过目不忘,平日得闲时又喜欢捣鼓美食。
所以,上辈子在吃过醴县小下属送的某都酱板鸭后,她便专门去寻了这酱板鸭的制作方子。
在大越,美食方子是各个店铺的独门秘方,轻易不会外露。
但陆绾绾上辈子所处的华国,是个互联网发达、信息爆炸的国家,只要掌握搜寻窍门,加上肯花心思,想要找到方子并不是一件难事。
也正因此,在醴县这个以酱板鸭美食闻名的十八线小城市,光是说得上名头的酱板鸭品牌便有二三十种。
这些配方的背后,或多或多都有某都酱板鸭的影子在。
某都酱板鸭,以‘干香劲辣、色泽酱红’的独特风味闻名,而想要做到干香劲辣、色泽酱红,首先从选鸭子上便不能马虎。
其中,以散养半年以上、两三斤的麻鸭为最佳。
这种麻鸭油脂少,肉质紧。
先前张大柱送的麻鸭还剩下两只,郑氏原先打算留一只等陆同湖休沐吃,见自家闺女兴冲冲卤酱板鸭,当即将两只鸭子全宰了。
毕竟,自家养的二十只鸭仔也大了。
差不多再过一个月,也能吃了。
张家不愧是专业养鸭的,差不多前后脚买来的鸭仔,张大柱家的麻鸭一只只油光水亮,一只正好三斤重,还有一只两斤八两,用来做酱板鸭再合适不过了。
麻鸭处理好之后,先要给鸭子开背,让鸭身呈扁平板状。
这也是酱板鸭‘板’字的缘由之一。
开背之后,用葱、姜、蒜、料酒、辣椒、花椒腌制浸泡一个晚上。
某都酱板鸭的制作讲究一个‘先烤后卤’,将麻鸭开背腌制过后,再用果木炭慢烤五个时辰,一点点烤出鸭子身上多余的油脂,从而令鸭肉变得紧实干香,颜色也更漂亮。
为了烤鸭子,陆绾绾还特意在前院砌了一个小烤窑。
炙烤过后,便是最关键的卤制环节。
锅中淋入两勺猪油,爆香葱姜,再捞出料头,接着放入水、盐、酱油、冰糖、红曲米,以及事先准备好的卤料包。
卤料包是陆绾绾根据曾经看过的某都配方配置的:八角二钱;桂皮、香茅、沙姜、胡椒各一钱半;小茴香、陈皮、甘草、砂仁、白豆蔻各一钱;香叶、白芷、荜菝、罗汉果各半钱;香果三个。
陆家人喜欢麻辣口。
所以,陆绾绾又在卤料包中加了一钱花椒和干野山椒段。
在大越,这些香料差不多都是中药材,几乎很少用在烹食之中,所以,价格也不便宜,卤煮不到半个时辰的时候,香味便已经出来了。
这个时候,陆绾绾便抽了灶膛里的大干柴,只留几根小木柴,转为小火慢卤,让鸭肉在卤汤中充分浸透。
对于合格的吃货而言,等待美食的过程虽然漫长,但并不煎熬。
因为光是闻香味,一个个便跟着锅里的两只鸭子一块被熏制入味了,小蝶看着火,时不时嗅一嗅东儿和雪球,比比谁更像酱板鸭。
终于,陆绾绾小手一扬。
“时辰到!开锅——”
两人一兽唰地站起身,视线跟着揭开的锅盖一块转到锅里,一股极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待热气飘散开,便见锅中卤汁还在汩汩冒泡,香料包不知何时被煮开了一个口子,干辣椒段、香叶、草果,以及好几种香料浮在卤汤中,红彤彤,油亮亮的汤汁,让人瞧一眼便挪不开眼。
而汤汁中央,两只大麻鸭已经被卤成了酱红色,鸭肉随着卤汁收紧,有一只鸭腿骨和鸭翅骨都露了出来。
陆绾绾将两只麻鸭捞了出来。
随手撕了一块鸭肉给三小只和郑氏试味,自己也尝了一块。
刚一入口,极致的酱香瞬间在舌尖炸开来,接着,一股由浅入浓的辣意充斥整个口腔,鸭肉紧实有嚼头,越嚼越香。
“绾姨姨,这个酱板鸭太好吃了……斯哈……”
“好吃……斯哈……东儿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鸭子,比螺蛳粉还好吃!”小蝶和东儿辣得直斯哈,啃完肉,又不忘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
郑氏还算克制,但脸上的欢喜同样藏不住。
雪球则是囫囵一口吞了,压根没尝出什么味,此刻正围着灶台来回打转转,身后的雪白尾巴摇晃个不停。
陆绾绾也没想到,第一回做酱板鸭便做成功了,虽然比起当年吃过的某都酱鸭来还有差距,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只一口,便让人停不下来。
当即将两只酱板鸭斩成小块,给老郑家和隔壁张家各送去一碗,其余的则一家人分着吃了。
酱板鸭好吃是好吃,可陆绾绾到底是第一回做,个别香料下手重了些,尤其是辣椒,一钱的野山椒加上一钱的干辣椒段,一个个吃得面红耳赤,便是雪球,那金灿灿的毛发都被辣红了几个度。
最后剩下四分之一的酱鸭,陆绾绾没再让他们干吃,而是同泥蛙一块,烧了一个泥蛙酱板鸭干锅。
泥蛙是村民早上送过来的。
六月中,稻田里的泥蛙逐渐多了起来,一到晚上蛙声咕呱吵得人睡不着觉,有的村民便做了竹罩网去田里抓泥蛙,一两个时辰能抓小半桶。
泥蛙肉比鱼肉还鲜嫩,又是道荤腥,所以,夜里去捕泥蛙的不少。
陆家人在村里没田地,村民们先前得了陆家送的海鱼海虾,便想着送一些田里的新鲜吃食给陆家,让他们一道尝尝鲜。
比起干吃酱板鸭,泥蛙酱板鸭既中和了酱板鸭的辣,又保留了泥蛙的鲜嫩,连汤汁都是鲜甜的,陆家人一顿饭下来,吃得肚子都鼓了起来。
至于剩下的卤汤,陆绾绾也没浪费。
捞出酱板鸭之后,将两副鸭杂以及昨日剩的三根排骨放进去一块卤了,另外,又煮了十来个鸡蛋、还有土豆、香干、笋子、藕、毛豆、豆角等一些素菜。
隔壁张家。
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一碟大蒜叶炒鸭蛋、一碗鸭杂汤,以及一个……空荡荡的小矮碗。
张家养鸭数年,每日餐桌上吃得大多是鸭的三代。
昨日镇上有个客人跟张麻子买鸭,让他上门杀好拔毛,至于鸭内脏,除了鸭胗之外,鸭肠鸭心这些都没要,张麻子便一并提了回来。
鸭内脏只要处理干净了,再多放些油去炒,滋味不比肉差。
只是今日,不管是鸭蛋还是鸭杂汤,一家人几乎都没怎么动筷,从锅里端上来是什么样,现在便是什么样,因为一家人全顾着吃酱板鸭去了。
郑氏送来的酱板鸭不多,大概小半边鸭子,剁好后正好装了满满一个小矮碗。
如今不过一盏茶功夫,碗已经空了,连上面的汁水都被张白氏拌着饭吃了,干净得像是洗过一样。
“这,这真是咱们家的鸭子?”张白氏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