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静默之城的入场券
又过了半个时辰。
一座巍峨的黑色城市轮廓，终於在前方的黑暗中浮现。
那是一座完全由一种名为“黑曜魂金”的沉重金属铸就的城市，它悬浮在一颗死寂的巨大星球地表之上，没有任何灯火通明的景象，反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散发著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城市没有城墙，只有无数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每一座尖塔顶端，都镶嵌著一颗黯淡的黑色宝石。
而在城市的入口处，悬浮著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两个充满杀意的古字：
止语。
“这就是静默之城。”
杨肃看著那两个大字，心中微微一凛。
这里的“止语”，並非单纯的不许说话，而是指“心神止语”。任何狂暴、杀戮、贪婪的神念波动，在这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想要进城，首先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杨肃深吸一口气，缓缓收敛了周身的九种大道气息，將那股凌厉的锋芒完全隱藏在体內，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战舰缓缓驶向那个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般的城门入口。
那里已经停著几艘等待入城的飞船。大多是造型怪异、甚至有些狰狞的海盗船或探险船。
当杨肃的“黑鯊”战舰靠近时，城门处忽然闪过一道黑光，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
这股威压並不针对肉身，而是直接扫视杨肃的神魂。
若是意志薄弱者，在这一扫之下，恐怕会立刻精神崩溃。
但杨肃的神魂，经歷过九种大道的洗礼，坚硬如铁。
他纹丝不动，任由那股威压扫过。
嗡。
那道黑光闪了两下，似乎確认了杨肃並没有明显的敌意，隨后缓缓散去。城门打开，露出了通往城內的通道。
杨肃没有丝毫犹豫，操控战舰滑了进去。
紧隨其后，那艘小木舟也顺利通过了检查。
静默之城內部，並没有杨肃想像中那么荒凉。
这里虽然没有璀璨的霓虹，但街道两旁的店铺中，摆满了各种散发著幽幽微光的宝物。各种奇形怪状的修士在街道上行走，他们大多不说话，只是通过手势或者神念交流。
整个城市安静得有些诡异，却又透著一种井然有序的繁荣。
杨肃找了一个偏僻的停船坪，將“黑鯊”战舰降落，並设下了层层禁制。
刚走出舱门，那个灰袍老者的身影，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小友，好定力。”
老者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频率说道，“这黑鯊”战舰虽然经过改装，杀气太重。你能让止语大阵”放行，说明你的神魂修为，已经远超你的修为境界。”
“老夫枯木”，还未请教小友高姓大名”
杨肃瞥了他一眼，並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走一边隨意地说道：“木萧。”
“原来是木道友。”枯木老者笑眯眯地跟了上来，“木道友也是为了那虚空古路”而来”
“是。”
“呵呵，实不相瞒，老夫也是。不过那古路开启还需要三天。这三天里，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合伙做一笔买卖”
杨肃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买卖”
“没错。”
枯木老者指了指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黑色尖塔。
“看到那里了吗那是静默塔”。塔里每个月都会举办一场特殊的拍卖会，拍卖的东西，不是灵石法宝，而是————消息”。”
“老夫得到消息，这次拍卖会上，会有一份关於那神木原產地————也就是界门”外围的详细地图。”
“我想买下它。但那东西太抢手，我一个人去，怕被人截杀。我看木道友手段不凡，也是个想走那条路的人，不如我们合作你帮我护法，我出钱，地图到手，借你一观。如何”
杨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老傢伙，果然不简单。
他不仅一眼看穿了自己的神魂修为，还知道自己想要去“界门”。显然，之前在碎星带，他就已经调查过自己了。
“你既然知道那地图珍贵，为何不独吞，反而要拉我入伙”杨肃冷冷问道。
“因为那拍卖会，有个规矩。”
枯木老者苦笑了一声。
“入塔者，必须封印修为，只以神念之力博弈。老夫神魂修为虽还不错，但在这种虎狼之地，若是遇到那些专修神魂的老怪物，还是不够看。”
“而道友你————刚才进城那一瞬，虽然收敛了气息，但我隱约感觉到，你的神魂深处，似乎藏著不止一道————“神”。”
枯木老者的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如同惊雷。
杨肃心中一震。
这老瞎子————不，这老傢伙的眼睛，毒得可怕！
自己融合了九种大道，神魂之中確实孕育出了九道神念雏形。这些雏形平时都处於沉睡状態，极其隱秘，没想到竟然被他看破了一二。
“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杨肃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著枯木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
“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地图，我不仅要看，我还要————拓印一份。”
“成交。”
枯木老者答应得异常乾脆，仿佛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三天后，静默塔下见。”
说完，老者转身便走，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道的人群中。
杨肃站在原地，看著老者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枯木————神木————”
“这老傢伙身上，也有神木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而且是被某种特殊手段封印起来的，但他绝对与神木脱不了干係。”
“甚至，他可能就是当年从神木母体上逃下来的一缕————残魂。”
杨肃摸了摸下巴。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合作，倒是有趣了。
“一个是为了寻找母体的游魂，一个是为了重塑道躯的穿越者。”
“还有那个万相阁，那个所谓的界门”————”
杨肃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静默塔。
“看来，这潭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不过，深点好。”
“水浅王八多，水深————方能藏龙。”
他转身，走向了一家名为“暗巷”的杂货铺。
既然三天后要进塔博弈，那他得先去准备一点————“筹码”。
在这无光之地，灵石是废纸，只有神魂类的宝物，才是硬通货。
而他，恰好拥有这一领域最顶尖的————九种大道神念。
“暗巷”並非一条真正的巷子，而是一处半地下式的黑市。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浑浊，瀰漫著一种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这里的灯光也不是那种幽暗的萤光，而是刺眼的惨白，將每一个过客的脸都照得惨白如纸。
杨肃推开一扇掛著半截门帘的木门，门楣上掛著一块破烂的木牌，上面用血红色的顏料写著：“杂货铺只收魂，不收人”。
店铺里很乱，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破碎的傀儡肢体，还有一些不知名生物的骸骨。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他的眼窝深陷，眼皮耷拉著，似乎隨时都会断气。
杨肃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敲了敲柜檯。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老头连头都没抬，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卖东西。”
杨肃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玉盒，放在柜檯上。
“我想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静默幣”。”
老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缓缓抬起眼皮。
他並没有急著打开玉盒，而是伸出一只乾枯如鸡爪的手，在玉盒上方虚晃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的灰色烟雾，从他的指尖渗出，钻入了玉盒的缝隙。
下一刻，老头原本半死不活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他死死地盯著杨肃，那眼神就像是一只看到了肥肉的禿鷲。
“九味————祟魂香”
老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敢置信，“而且，是用九种截然不同的兽魂”为引，辅以“金之大道”的锋锐炼製而成的提神药剂”
“你是怎么弄到这玩意儿的这可是万兽山脉那边御兽宗”的秘传禁药，吃下去能瞬间让神魂强度暴涨十倍，但副作用是容易让人神志不清，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杨肃淡淡一笑：“这你就不需要管了。我只问你，这东西值多少”
“值！太值了！”
老头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静默幣！”
静默幣，是静默之城特有的货幣。这种货幣並非金属铸造，而是一种特製的玉简，其中蕴含著极其纯净的神念之力，可以在城內交易，也可以用来在“静默塔”內抵扣消耗。
三万静默幣，对於普通修士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在城里买下一处不错的院子。
但杨肃摇了摇头。
“太少。”
老头皱眉：“道友，这东西虽然稀有，但毕竟是禁药，风险大————”
“这不是普通的祟魂香。”
杨肃打断了他，手指轻轻一点，玉盒打开。
一股极其隱晦、却令人感到心悸的气息，缓缓飘散出来。
“这里面，我加了一点“料”。”
“那是从万相阁“锁魂方碑”中提取的一丝————空间法则”碎片。”
老头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那飘散出来的气息，整个人都陶醉般地颤抖了一下。
“空间法则————用来稳固神魂爆裂的副作用————
”
“天才！简直是天才！”
老头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柜檯后面跳了起来。
“十五万！”
“十五万静默幣！这东西我要了！”
“成交。”
杨肃毫不客气地將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空卡扔了过去。
老头手忙脚乱地將那盒祟魂香收好，然后飞快地在卡片上刷了一道神念，將十五万静默幣转入其中，又恭敬地双手奉还给杨肃。
“道友，以后还有这种私货”，儘管拿来！老夫这里，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杨肃收起卡片，转身离去。
走出“暗巷”时，杨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所谓的“祟魂香”，確实是他刚才在战舰上临时炼製的。但里面的“空间法则碎片”，却是他在摧毁万相阁大阵时，顺手截取的一缕残余力量。
对於別人来说，那是废料，无法炼化。
但在他这个已经掌握了“九道归一”的人来说，那只是隨手可用的“调料”。
十五万静默幣，加上他身上原本的一些积蓄，已经足够他在即將到来的拍卖会上，做一番大事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静默之城中央，那座黑色的“静默塔”下方，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士。
这些人大多都戴著面具，或者遮蔽了容貌，气息深不可测。
杨肃站在人群的边缘，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木製面具。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
没过多久，枯木老者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长衫，手里拄著一根不知名的枯木拐杖，看起来就像个游歷四方的儒生。他径直走到杨肃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来了不少大鱼。左边那个穿红袍的，是血煞门”的长老，专修血魂道；右边那个背著大剑的，是流浪的剑修，据说斩杀过同阶大修。”
“待会儿进了塔，记得跟紧我。这塔里的规则很特殊，若是走散了，神仙难救。”
就在这时，静默塔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那是一扇高达百丈的黑色巨门，门上雕刻著无数狰狞的恶鬼浮雕。
从门內传出的，不是风声，而是一阵令人神魂刺痛的嗡鸣声。
“拍卖会，开始。”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塔顶传来。
紧接著，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如同沉默的流水，涌入那扇巨门之中。
杨肃隨著人流走进塔內。
塔內的空间极其广阔，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无数的石质座位悬浮在空中，按照同心圆的形状排列。
最中间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祭台。
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杨肃的位置並不好，在第五层，也就是中下层。但他並不在意，因为他的神魂之力，可以无视距离，清晰地感知到祭台上的任何波动。
“肃静。”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拍卖的，不是人，而是一具没有头颅的身躯。它的脖子上顶著一团燃烧的幽绿色火焰，那团火焰便是它的“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