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只是缓缓起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法则符文的璀璨闪耀。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起,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可就在他起身的刹那,那六名护卫苦心营造、足以冻结血液、压垮山岳的恐怖灵压,竟如同烈阳下的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溃散,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护卫们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这种举重若轻、视玄仙威压如无物的手段,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凌昊脸上的狞笑也瞬间僵住,他感受不到任何能量碰撞的波动,但己方护卫的威压确确实实消失了!
一种莫名的寒意,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程墨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六名如临大敌的护卫身上停留一秒,而是越过了凌昊,落在了院门口那个因为惊吓而瑟瑟发抖、进退两难的客栈掌柜身上。
这位掌柜是个人族老者,修为不高,此刻面色惨白,看着被踹坏的院门和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只觉大祸临头。
程墨对着掌柜,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麻烦掌柜,帮我通知一下天宫驻霜雪城的执事。”
此言一出,不仅掌柜愣住了,连凌昊也先是一怔,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嘲讽大笑:
“哈哈哈!
通知天宫?
你以为你是谁?
天宫是你家开的吗?
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想惊动天宫执事?
真是笑死本公子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程墨对身后护卫道:
“看到没?
这就是黔驴技穷了!
以为搬出天宫就能吓住本公子?
我凌家与青女仙子府上常有往来,就算天宫执事来了,也得给我凌家几分薄面!
你算个什么东西!”
凌昊笃定程墨是在虚张声势,天宫执事务繁忙,岂会因几个外来者的纠纷轻易出动?
更何况,他凌家在北冥经营多年,与天宫官方也有几分香火情。
然而,程墨对凌昊的嘲讽充耳不闻,他只是看着那惶恐的掌柜,继续用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补充了后半句:
“你就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小院内外:
“有人,即娼家之后,想要春神陪睡。”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风停了,雪停了,连远处街市的隐约喧嚣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掌柜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整个人如同被冰封,连颤抖都忘记了。
凌昊脸上那猖狂的笑容瞬间冻结,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石膏面具。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春…春神?!
哪个春神?!
难道是……?!
他猛地扭头,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一直安静站在程墨身后,气质温婉雍容、周身流淌着令他灵魂都感到舒适亲和的生命道韵的绿裙女子!
之前所有的疑点——那闻所未闻的神异灵植、那深不可测的底蕴、程墨那有恃无恐的态度——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敢去想,或者说潜意识里拒绝去相信的可怕答案!
在东极青华域百草盛会声名鹊起,引得青木神庭高度重视,宓妃娘娘亲自接见的——春神句芒!
他……他凌昊,刚才说了什么?
他让春神句芒……去陪睡?!
“不……不可能!你胡说八道!”
凌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她怎么可能是春神!春神早已沉寂!你休想骗我!”
然而,他的嘶吼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就在程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一直温婉安静的句芒,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但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那磅礴无尽、滋养万物的生命本源便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小院内,被威压摧残的翠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青翠,甚至抽出新芽;地面寒玉缝隙中,有嫩绿的草芽顽强钻出;空气中弥漫起沁人心脾的百花清香,仿佛一瞬间从严冬步入了暖春!
这不是法术,这是权柄!
是执掌春季、生命与草木生长的先天神只,其存在本身,对周围环境最直接的影响!
“噗通!”
那名见识稍广的客栈掌柜,第一个承受不住这源自灵魂的震撼与敬畏,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朝着句芒的方向,以头触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昊身后的那六名护卫,此刻也是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他们或许没见过春神,但这改换季节、一念生机的无上权柄,做不得假!
这绝对是超越了金仙层次的古老神圣!
他们看向凌昊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这个蠢货公子,竟然招惹了一位归来的先天神只!
还口出如此亵渎之言!
这是要把整个凌家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凌昊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看着句芒那平静却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目光,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湿热骚臭,竟是吓得失禁了!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您……”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程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俯瞰一场闹剧。
“掌柜的,现在,可以去通知天宫了吗?”
他再次开口,声音将呆滞的众人拉回现实。
那掌柜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惶恐:“能!能!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小院,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去向天宫禀报这足以震动整个北冥的惊天大事!
亵渎春神!
凌家,要完了!
小院内,只剩的凌家护卫。
程墨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尚未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