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砖窑里,陈大勇正满身泥水地指挥抢险。地道入口处,已经有浑浊的水流渗出,几个战士正在用木桶往外舀水。
“情况怎么样?”刑天问。
“不好。”陈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这一带地下水位高,咱们挖得太深了。现在渗水越来越严重,照这个速度,不等挖到水井,地道就会被淹。”
刑天钻进地道查看。确实,越往里走,渗水越严重,脚下的泥土已经成了泥浆,每走一步都艰难。
“能不能改道?”他问。
“改道需要重新规划,时间来不及。”陈大勇摇头,“而且这一带的地质情况差不多,改到哪里都可能遇到水。”
刑天皱眉思考。地道计划是他整个行动的核心,如果地道失败,整个计划都要推翻重来。
“队长,我倒有个想法。”王铁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也跟着钻进地道,用手摸了摸渗水的墙壁:“这水不算太深,咱们能不能一边抽水一边挖?”
“抽水需要水泵,咱们没有。”陈大勇说。
“不用水泵。”王铁柱说,“可以用手动的水车,或者更简单的,用虹吸原理。”
他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想法:在地道低洼处挖一个集水坑,然后用打通竹竿做的水管,利用虹吸效应把水引到外面。虽然效率不高,但至少能让挖掘工作继续。
“可以试试。”刑天当即拍板,“需要什么材料,让大牛去准备。人手不够,从我这里调。”
接下来的两天,根据地几乎全员动员。有人去砍竹子做水管,有人去帮忙舀水,有人去继续挖掘。刑天也亲自下到地道,和战士们一起干活。
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次用力都会传来刺痛。林雪知道后,坚决不允许他再下地道,但刑天只是笑笑,换完药又去了。
到第七天凌晨,地道终于挖到了老水井的位置。
陈大勇小心翼翼地敲开水井的石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了。透过洞口,能看见水井里幽暗的水面,以及井口那一小片星空。
“成功了!”挖掘队的战士们低声欢呼,但立刻被陈大勇制止。
“小声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对刑天说,“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刑天透过洞口观察。水井位于中转站的西北角,距离最近的建筑大约三十米。井口有辘轳,晚上应该没人打水。
“今晚先不动。”刑天说,“九号,你带两个人,化装成老百姓,明天白天去张家庄打水,实地侦察一下井口周围的情况。”
“明白。”
回到根据地,刑天顾不上休息,立刻向李云峰汇报,并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地道挖通了,下一步就是渗透和爆破。但如何把炸药运进去,如何在小鬼子眼皮底下安装,如何确保引爆后能安全撤离,每一个环节都充满危险。
“爆破点我选了三个。”刑天在地图上标注,“军械库、油料库、以及小鬼子指挥部。如果能同时炸掉这三个地方,中转站基本就瘫痪了。”
“同时爆破需要精确的计时装置。”王铁柱说,“咱们没有定时炸弹。”
“可以用导火索。”刑天说,“计算好长度,同时点燃,误差控制在三十秒内。”
“那点火的人怎么撤离?”
刑天沉默了片刻:“点火后,从地道撤离。但导火索燃烧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内,小鬼子可能会发现异常。所以,点火的人必须最后撤离,风险很大。”
屋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明白,这个任务,等于半只脚踩在鬼门关上。
“我去。”王铁柱第一个开口,“爆破是我的专业。”
“我也去。”李大牛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九号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刑天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但他知道,这个任务,他必须亲自带队。
“爆破组由我、铁柱、大牛组成。”他说,“九号,你带狙击组在外围策应。如果行动暴露,你们要制造混乱,掩护我们撤离。”
“队长,你的伤……”李大牛担心地说。
“不影响。”刑天摆摆手,“行动定在三天后的凌晨两点,那是小鬼子换岗的时间,警戒最松懈。这三天,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话我不多说,一切行动听指挥。”李云峰做最后的总结发言,“一定要安全的回来,我等着为你们庆功。”
散会后,刑天独自一人走出指挥部。夜色已深,根据地一片寂静,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他走到后山,那里埋葬着牺牲的战友。十二座新坟静静地立在那里,墓碑是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条烙着名字。
刑天在每个坟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最后,他来到一处空地,面向东方坐下。那里,是小鬼子东京的方向。
“等着。”他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总有一天,我们会去的。马踏东京,说到做到。”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刑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林雪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水壶:“夜里凉,喝点热水。”
刑天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三天后?”林雪问。
“嗯。”
“危险吗?”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把头靠在刑天肩上。她的头发有淡淡的皂角香味,在这个充满硝烟和血腥的世界里,这味道显得格外珍贵。
“一定要回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一定。”刑天握住她的手,“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等战争结束了,咱们去北平,开个小诊所,过普通日子。”
林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远处,启明星在东方天际亮起。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新的战斗,也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