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坐在主位。

    他没穿紫金战甲，只一身玄色劲装，手里转着一枚阿吞刚吐出来的庚金弹珠。弹珠在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殿门推开。

    苏千易走了进来。

    他赤着上身，露出新生的皮肤，玉石般的光泽在冷光灯下格外扎眼。渡劫期的威压没有刻意收敛，压得前排几个金丹期的执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苏千易走到大殿正中，面向林然。

    他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是双膝。额头贴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丹霞峰八百七十二名存活弟子，四十一座残存丹房，六千七百斤库存灵药。”苏千易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沙哑但清晰，“即日起，悉数归入主人麾下。生死听凭吩咐。”

    全场无声。

    七十三名长老看着这位丹堂首座。

    五百年来高高在上、连雷劫老祖都要给三分面子的老怪物，如今跪在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磕头磕得额头发红。

    有人咽了口唾沫。

    林然弹珠一收，站起身。

    “起来。”

    苏千易站起。

    林然绕过桌案，走到大殿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韩少文的数据线已经接入底座，一道巨大的三维光幕在众人头顶展开。

    光幕上显示的不是战略地图。

    是一张表格。

    密密麻麻的数字、柱状图、饼图，以及一条从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的红色产能曲线。

    “从今天起，昊天宗不再有丹堂。”林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只有丹药生产事业部。”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

    “什么事业部？”

    “我怎么看不懂这张图？”

    林然没理会窃窃私语，手指在光幕上一划。全息投影切换成了一座庞大建筑的三维模型。

    那建筑占地三百亩，内部被分割成无数个标准化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放着一口统一规格的青铜小鼎，鼎上方悬着精密的灵力导流管，管道汇聚到一条贯穿整座建筑的中央传送带上。

    传送带的终点，是一台巨大的分拣机械。

    “这是流水线。”林然拍了拍投影台，“以后炼丹不再是一个人从头干到尾。药材处理是一道工序，投料配比是一道工序，火候控制是一道工序，成丹分拣又是一道工序。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一步。”

    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炸了锅。

    “荒谬！”一个须发皆白的丹霞峰闭关宿老拍案而起，脸涨得通红，“炼丹讲究天人合一，火候全凭心神感悟！你这是把丹师当什么？当搓泥巴的泥瓦匠？！”

    “老朽炼了八百年的丹，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另一名宿老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全息投影，“一颗极品丹药，需要丹师倾注毕生心血方能练就。你要用这种……这种破铜烂铁来替代？亵渎！这是对丹道的亵渎！”

    六七个保守派长老前后站起，群情激愤。

    林然靠在投影台上，等他们骂完。

    “骂够了？”

    长老们噎住。

    林然转头看向苏千易。

    “苏长老，上货。”

    苏千易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口一丈高的白玉大缸，重重放在大殿中央。缸盖揭开，一股清冽到骨子里的气息弥漫开来。

    乳白色的灵液在缸中微微晃荡，表面平静如镜，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这是什么？”刚才拍桌子最响的宿老皱起眉头。

    “无属性灵液。”林然从缸中舀出一勺，在冷光灯下晃了晃，“万能丹药基底。任何丹方加了这东西，杂质率降为零，成丹率拉满。”

    他没解释这液体的来源是阿吞喝清道夫灭世毒药后吐出来的，毕竟那个画面太影响食欲。

    “苏长老，演示。”

    苏千易点头。他走到铁无涯临时搭建的小型试验流水线前，将无属性灵液注入中央导流管。

    渡劫期的丹火压缩到极致，分成三十六缕，同时注入三十六口标准化小鼎。

    药材从传送带上滑入。

    火候不需要心神感悟。

    韩少文的程序根据药材属性自动调节灵力输出功率。温度误差控制在零点一度以内。

    半个时辰。

    “叮——叮——叮——”

    三十六口小鼎同时开盖。

    丹香如潮水般涌出，浓郁得让几个金丹期执事直接突破了瓶颈。

    传送带末端，分拣机械将丹药按品相自动归类。极品、上品、中品，三条出口。

    极品出口堆得最多。

    一万零八百颗。

    半个时辰。一万零八百颗极品回气丹。

    大殿内的声音消失了。

    刚才拍桌子的宿老瞪着那座小山般的丹药堆，手还保持着指天的姿势，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炼了八百年。

    平均每年出极品丹药不到二十颗。

    这条破铜烂铁，半个时辰干完了他五百年的活。

    “这不可能……”宿老的声音发虚，腿在打颤。

    林然从丹药堆里随手捡起一颗，扔给他。

    宿老下意识接住，神识探入。

    丹纹清晰、药力均匀、没有一丝杂质。

    比他毕生炼出的最好的那颗，还要好。

    道心，裂了。

    林然走回主位，翻开韩少文准备好的玉简。

    “新规矩。积分贡献制。”林然念道，“每条流水线设线长一名，组长六名。产量按件计酬，月度排名前三的线组，额外奖励寿命丹一颗。”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后一句。

    “寿命丹。吃一颗，多活五百年。”

    大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刚才那位喊着亵渎的宿老，第一个举起了手。

    “老朽申请线长！”

    “凭什么你当线长？老夫的丹道比你高两品！”旁边的宿老急了。

    “放屁！你那叫丹道？那叫烧火！”

    两位合道期宿老差点在大殿里动手。

    林然端起桌上的快乐水，喝了一口，看着底下七十三名长老从群情激愤到抢破头皮，全程不超过一刻钟。

    真香定律，永远不会迟到。

    他转头对冰凝月说：“第一批流水线三天内投产。丹药库存拉满。我要在一个月内囤够百万人份的战备物资。”

    冰凝月颔首：“属下明白。目标是青龙峰？”

    林然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全息地图上。

    九十九峰的布局图在光幕中缓缓旋转。东方青龙峰的区域标注着醒目的绿色光标，那里的木系灵脉是世界树进化的关键。

    就在这时。

    “滋——”

    全息地图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尖啸。

    青龙峰的绿色光标猛地膨胀，化作一团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的墨绿色毒瘴，瞬间吞没了整个东方区域。

    所有通往青龙峰的灵网节点同时断线。

    通讯中断。

    探测中断。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变成了一块漆黑的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