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城，外围停机坪。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一艘经过伪装的小型穿梭艇静静停泊在阴影里。原本光鲜亮丽的白金外壳被故意做旧，上面布满了烧焦的痕迹和刀斧砍痕，看起来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卓不凡换上了一身破破烂烂的战甲。
左肩甲没了，右腿护膝裂开，脸上还抹着血灰，头发披散。
这造型，比乞丐还惨三分。
“演技不错。”林然站在送行的人群最前方，身后是冰凝月、石破天和韩少文。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鲜花掌声。
只有一种沉重得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全城的资源，全村的希望，都系在这个曾经的敌人身上。
卓不凡站在舱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情复杂。
几天前，他还高高在上，视这里为猪圈。
几天后，他成了这猪圈里最大的那头猪，还要帮着主人去外面拱白菜。
“主人。”卓不凡深吸一口气，拱手作揖，“若我回不来……”
“回不来就死在那边，别把敌人引回来。”林然打断他，语气冷漠。
卓不凡苦笑一声。
果然，资本家没有心。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安心。跟着这种狠人，或许真的能……活得久一点。
“走了。”
卓不凡转身钻进舱门。
嗡——！
穿梭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尾焰喷吐，气浪翻滚。
那艘承载着摘星城未来的破船，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冲天而起，直刺苍穹之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界壁裂缝。
林然仰着头，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虚空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
“主人，他……靠得住吗？”冰凝月站在身后，声音里透着不安。
毕竟，那是全部的家底。
林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上面有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卓不凡储物戒里的定位信标。
也是那个特洛伊木马的引爆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靠得住的人。”
林然摩挲着玉简，眼底倒映着那片漆黑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只有靠得住的利益，和……足够狠的手段。”
他转身，背对着那片星空，大步走向城内。
“传令下去。”
“全城熄灯，静默发展。”
“在他把货带回来之前，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林然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却比钢铁还要坚硬。
“活着。”
“哪怕是像老鼠一样……也要活着。”
而在那遥远的虚空深处。
卓不凡坐在颠簸的驾驶舱里，看着前方那片浩瀚璀璨、却又危机四伏的星海，摸了摸丹田处那颗滚烫的种子。
“妈的，拼了。”
他咬牙切齿，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老子要当长老！老子要当人上人！！”
流光划破黑暗。
特洛伊木马，入局。
“轰——！”
玄黄大世界，乱星海边缘。
一颗被伪装成陨石的破烂穿梭艇，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狠狠砸进了一座废弃的星港。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激起漫天尘埃。
舱门弹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一只沾满油污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卓不凡那张灰头土脸的脸。他剧烈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机油味、灵气和腐烂血腥气的味道。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卓不凡抹了一把脸，还没来得及感叹，几道不怀好意的神念瞬间锁定了这里。
“哟，又是哪家倒霉的商船炸了？”
“看这成色，怕是连废铁都卖不上价。”
几道黑影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穿着由妖兽皮和某种不知名合金拼接而成的战甲，手里提着改装过的链锯剑和灵能爆破枪。为首的一个独眼龙，左眼是一颗散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正在上下扫描着卓不凡。
“滴——骨龄三百，修为……嗯？合道初期？”
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镶满灵钻的牙齿：“兄弟们，大鱼啊！这细皮嫩肉的，拆了卖给合欢宗那帮老妖婆，至少值五块仙晶！”
周围的劫修哄笑起来，呈扇形包围了过来。
在乱星海，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
卓不凡看着这群人，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这是以前作为名门正派弟子对这种亡命徒的生理性厌恶。
但下一秒，他摸了摸眉心那道滚烫的奴印。
主人的话在耳边回荡：“到了我的地盘，呼吸都是要收钱的。”
卓不凡笑了。
他学着林然的样子，掸了掸那身破烂战甲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五块仙晶？你看不起谁呢？”
独眼龙一愣：“什么？”
“我说……”卓不凡猛地抬头，瞳孔中绿光暴涨，“老子这条命，是主人的！你们也配定价？！”
轰！
一股翠绿欲滴、却透着无尽死寂的诡异能量，从卓不凡体内爆发。
那是世界树的本源之力。
“草！点子扎手！开火！！”独眼龙大吼，手中的灵能枪瞬间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但太慢了。
卓不凡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独眼龙的身后。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独眼龙的脖子上。
“枯萎。”
噗嗤。
独眼龙那经过机械改造、号称能硬抗飞剑斩击的合金脖颈，在接触到那只手的瞬间，直接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连同里面的血肉、骨骼、甚至那颗昂贵的机械义眼，统统化为飞灰。
“当啷。”
头颅落地，切口平滑如镜。
剩下的几名劫修傻了。
这是什么邪门功法？！
“跑！快跑！！”
“跑得掉吗？”卓不凡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快意。
肆意的杀戮，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需要顾忌宗门规矩，不需要讲究招式风度。
只要够快，够狠。
半盏茶后。
废弃星港恢复了死寂。
地上多了几堆灰烬，和几个干瘪的储物袋。
卓不凡熟练地捡起储物袋，神识一扫，撇了撇嘴：“穷鬼，一共才三百下品仙晶。不过……蚊子腿也是肉。”
他把战利品收好，又从独眼龙的尸体上扒下那套还能用的动力外骨骼，套在自己身上。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刚杀了人越了货的资深流浪者。
“主人说得对。”
卓不凡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悬浮在星云之中、霓虹闪烁的巨大城市，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酷。
“在这里，要么吃人，要么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