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听员们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
沈小曼靠坐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耳朵的神经却绷得极紧，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音频波动。
平静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午后。
侦听车正缓慢经过一条距离城防司令部约一公里外的僻静林荫道。
突然，一名年轻侦听员的脊背猛地挺直，他迅速调整着面前接收机的微调旋钮，眼睛紧紧盯着旁边的示波器屏幕。
“组长！”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出现新信号！频率……之前从未记录过！调制方式……是加密脉冲，特征码很陌生！”
沈小曼倏然睁开眼，瞬间来到那名侦听员身后。
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规律而独特，与她之前建立基线时记录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耳机里传来的，是短促、有力、带着明显非自然规律的“嘀嗒”声，正是经过加密的无线电信号的典型特征。
“信号强度？”沈小曼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语速略快。
“中等偏弱，有衰减，来源方向……大致在西北方向，与司令部方位有夹角，但距离似乎不远，可能受到建筑物遮挡或发射功率本身不高。”侦听员快速汇报，手指在信号强度指示器上点了点。
“记录！精确频率、特征码、出现时间、持续时间、信号强度变化！”沈小曼语速飞快：“尝试交叉定位，通知二号备用车，向可能区域靠拢，保持距离，注意隐蔽！”
她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但头脑却异常冷静。
一个新出现的在基线清除后突兀出现的加密信号……这不一定是“古井”，但绝对是一个需要高度警惕的目标。
是偶然出现的其他秘密电台？
还是……鱼，真的来试探诱饵了？
“信号持续中……大约十五秒了……二十秒……强度稳定……”
侦听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和记录员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个新出现的陌生信号上。
沈小曼紧盯着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大脑飞速运转，估算着定位所需的最短有效信号持续时间。
她暗自希望这信号能多持续一会儿，好让二号车来得及接近并且顺利协助完成定位。
然而，就在下一秒，负责监控另一个频段范围的侦听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组长！快看2号屏！是……是那个以前的信号！特征码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它又出现了！”
沈小曼心头剧震，霍然转头看向另一台示波器。
屏幕上显示的波形特征、脉冲间隔……
虽然信号强度略有起伏，但那独特的“指纹”她绝不会认错——
正是之前追踪了两次，又在围捕中神秘消失的那个目标信号！
“古井”的旧信号！
怎么会这么巧？！
一个新出现的可疑信号，一个“死去”多日、本应被废弃的旧信号，几乎在同时在同一片监控区域内先后出现？
这绝不是巧合！
沈小曼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是试探？还是掩护？
是“古井”启用了新旧两个联络通道？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发报员，但隶属于同一网络，甚至正在协同作业？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具风险。
但此刻，机会与危机同时降临，她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一号车，集中所有资源，锁定并追踪当前新信号！优先获取其内容特征和尽可能精确的方位！二号车，不要管新信号了，全速向你之前记录的旧信号大致历史活动区域靠拢，重点搜索西北方向与旧频段！快！”
沈小曼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瞬间做出了分兵追踪的决策。
两个信号都至关重要，一个可能是“古井”的新马甲，另一个则是他确凿无疑的旧身份尾巴，都不能放弃。
“新信号强度开始轻微波动，但特征码稳定，仍在持续发射……”
“旧信号强度很弱，断断续续，像是在测试或发送很短的电文……”
两名侦听员语速飞快地汇报着。
一号侦听车继续沿着原有路线缓行，车顶的天线阵列细微调整着角度，试图从复杂的城市回波中剥离出新信号的来源方向。
分析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记录着每一个脉冲的细节。
二号备用车则像被抽了一鞭子，在接到命令后立刻加速，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记忆中旧信号上次出现的几个模糊区域之一疾驰而去。
车内的侦听员也迅速将主监听频率切换到了那个熟悉的旧频段，耳机里传来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令人心悸的“嘀嗒”声。
沈小曼的心跳微微加速，目光在分别显示两个信号的示波器屏幕间快速切换。
她希望至少能抓住一个的尾巴。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流过秒秒。
“一号车报告，新信号方向大致稳定，交叉定位正在进行，需要更多时间……”
“二号车报告，已接近目标区域，旧信号仍在，但非常微弱，难以精确定位，我们正在尝试……”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
“新信号消失！”一号车的侦听员突然报告。
几乎在同一瞬间，二号车那边也传来了声音：“旧信号……也消失了！突然中断！”
两个信号一前一后，相差不到两秒，就毫无征兆地一起沉寂了下去。
侦听车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只有设备空转的噪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沈小曼。
沈小曼站在那里，脸色在仪器指示灯映照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她缓缓摘下耳机，刚才那几乎同时发生的信号消失，像两记重锤敲在她心头。
太默契了……这绝非偶然的通讯结束。
是对方发报完成了？
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是发报完成，新信号持续了大约四十秒，旧信号断续出现了大概二十秒，都足以发送简短密电。
如果是察觉危险……他们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