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恰好“截获”他们一笔正准备输送给敌占区的紧要物资。
比如,拿到他们某次密谈中,明确表示效忠日伪或损害抗战利益的“确凿”证据,哪怕是伪造或诱导的。
又或者,在他们进行某次见不得光的巨额交易时,“恰好”撞破……
林易知道,最后一点操作起来难度最大,风险也最高,需要极其精密的策划和运气。
但若能成功,价值也最大。
它能把一次“黑吃黑”的弄钱行动,彻底包装成一次成功的“锄奸”或“经济作战”。
特别是当前民众抗日情绪高涨的时代背景下,一旦曝光三人的卖国行径,那名声就彻底臭了。
不知不觉,他已绕回了书局附近。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一个卖烤白薯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个热腾腾的白薯。
借着暖手和剥皮的工夫,他用眼角余光细致地观察了书局门口及周围的情况。
一切如常,只有两个看上去像是学生的青年在门口翻了会儿书,没买便走了。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没有尾巴,也没有异常,林易才像普通顾客一样,踱步进了书局。
他没有去后面的隔间,而是在摆放着旧报刊的区域停下,随意翻看着。
书局掌柜,也是沈小曼指定的专门联络员,见到他,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拨弄算盘。
林易知道,此刻沈小曼应该还在为监听网络的事情进行先期准备。
他需要尽快且安全地与她联系上。
他抽出一份过期的《实报》,假装浏览,手指却在报纸边缘不易察觉地划了几个特定的记号——
这是他与沈小曼之间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意思是“有要事,老地方,尽快”。
他将报纸放回原处,又挑了两本无关紧要的旧书,付了钱,便拿着书和白薯离开了书局。
接下来,就是等待沈小曼看到暗号,并做出反应。
他相信以沈小曼的机敏和纪律性,不会让他等太久。
夜色渐渐笼罩了北平城,林易回到了自己另一个不常使用的落脚点——一处位于普通大杂院里的单间。
这里陈设虽然简单,但胜在住户杂,流动性大,不起眼。
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邻家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坐在硬板床上,慢慢吃着已经凉透的烤白薯。
甜糯的食物并不能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和沉重。
几乎就在他拍掉手上碎屑的同时,门外传来了三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节奏十分熟悉。
沈小曼来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林易没有立刻应声,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只有北平夜风穿过杂乱院落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他轻轻走到门后,用特定的方式拨开门闩。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影子般滑了进来,带进一股夜晚的清冷空气,随即门又被迅速关上。
来人正是沈小曼,她依旧穿着深色的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中带着一丝探询和不易察觉的凝重。
“站长。”她低声招呼,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快速扫过,确认只有林易一人。
“坐。”林易指了指屋里唯一一把椅子,自己退回床边坐下:“看到暗号了?这么快过来,没引起注意吧?”
“那个联络员还算比较机警,我刚从外面回来他就暗示我您来过了。我特地绕了两圈才过来,身后应该是干净的。”
沈小曼坐下,腰背挺直,这是她长期训练养成的习惯。
“站长,是监听网络的事有变化?还是……经费有了着落?”她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能让林易动用紧急暗号的,不会是小事。
林易摇了摇头,黑暗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幽深:“经费还没有,但弄来经费的路子,我大概是找到了。”
沈小曼心微微一沉,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下文。
林易没有绕弯子,直接压低声音,将选定王秉坤、胡世庸、陈金魁三人作为“筹措”经费目标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略去了与方辰谈话的具体细节和对内部隐患的猜疑,只强调了这三人的背景和“不义之财”的性质,以及行动队已经开始前期盯梢。
沈小曼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等林易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站长,”沈小曼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忧虑:“这……是不是太冒险了?王秉坤、胡世庸,还有那个陈金魁,我都知道一些。他们在日伪那里有靠山,在金陵那边,难道就真的一点门路都没有?这些商人,最是油滑,两头下注甚至多头下注是常事。万一……我是说万一,事情办得不干净,让他们的人漏了网,或者留下了什么把柄,他们反咬一口,通过他们在金陵的关系告到戴老板那里,说我们北平站假借锄奸之名,行劫掠之实,破坏抗战大局……到时候,我们恐怕百口莫辩。”
她的话说得很直白,也点出了林易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
这不仅仅是行动风险,更是政治风险。
林易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担忧全部说完,才缓缓道:“你说得对,风险确实存在,而且不小。所以,我才需要你和你的情报组。”
沈小曼目光一凝。
“光有行动队摸清楚他们的行踪规律,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带钱、钱放在哪里,是远远不够的。”
林易的声音冷硬起来,像北地初春未化的冰:
“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需要能把他们牢牢钉死在‘汉奸’和‘国贼’耻辱柱上的证据。不能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是实打实能摆在台面上,让任何人都无法替他们开脱的铁证!”
“您的意思是……”沈小曼似乎明白了。
“监听网络的前期筹备,应该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吧,暂时放一放。你和你手下最可靠和精干的情报员,集中全部精力,就针对这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