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站里,刚进院子,两人就看见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前停着一辆军用卡车,几个士兵持枪而立。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中尉正站在门廊下,旁边是两个士兵押着五花大绑的赵铁栓。
林易已经得到消息,站在办公室门口。
看到石头和老齐一起回来,他微微颔首。
那中尉上前一步,向林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林站长,卑职奉命,将抓获的疑犯赵铁栓移交贵处。此人约一刻钟前,在西直门附近徘徊,意图蒙混出城,被我部值守官兵依令盘查时认出画像,当场扣押。过程中,这位齐兄弟也正好在场。”
说着,他指了指老齐。
林易脸上露出亲切而自然的笑容,上前与中尉握了握手:“辛苦了,李长官动作真快,兄弟们也辛苦了。这么晚还劳烦你们跑一趟。人交给我就好,改日林某一定登门致谢。”
“林站长客气了,分内之事。”中尉再次敬礼,手续交接完毕,便干脆利落地带人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站里的人。
林易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落在眼中充满惊惧和不解的赵铁栓身上。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对石头和老齐吩咐道:“先带下去,分开看好,别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是!”立刻有行动队员上来,将挣扎呜咽的赵铁栓拖了下去。
林易这才看向石头和老齐,尤其是额发汗湿的老齐:“追了一路?”
“是,站长。可惜,没直接摁住老陈。”老齐有些遗憾,但随即道:“不过赵铁栓落网,证明他确实想跑,也证明封锁的及时。”
林易“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略一沉吟,道:“赵铁栓抓到了,那个老蔫呢?他比赵铁栓去‘看门’还早,离开得也从容。赵铁栓急着出城被抓,老蔫现在会在哪儿?”
石头和老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疑惑。
是啊,老蔫去哪儿了?
他报完信,是像赵铁栓一样试图立刻出城,还是另有藏身之处?
或者,他自信没有暴露,根本就没跑?
“你们俩,现在立刻去两个地方看看。”林易思路清晰,语速平稳:“石头,你回站里档案室和咱们掌握的几个点,查查最近有没有老蔫的其他记录或者可能关联的地址。老齐,你带两个人,立刻去老蔫的住处,就是咱们之前掌握的那个大杂院,看看人在不在。在的话,不用请示,直接控制住带回来。注意,如果他不在,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匆忙离开的痕迹,问问邻居,但别打草惊蛇。”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疲倦被新的指令驱散。
站长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赵铁栓只是开始。
老蔫,乃至逃跑的老陈,都还在网外,或者说,正在被这张悄然收紧的网慢慢勒紧。
石头转身奔向档案室,脑子里飞快过着老蔫寥寥无几的资料。
老齐则点了两个身手利索的兄弟,匆匆消失在夜色中,直奔那个位于城南、鱼龙混杂的大杂院。
老齐带着人匆匆消失在夜色中,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将林易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明亮的灯光下,拿过石头之前登记的那本监视记录,一页页仔细翻阅。
墨迹犹新,记录着下午到傍晚每一个可疑的瞬间,也包括老蔫“看门”和离开的时间。
看罢,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向临时关押赵铁栓的房间。
房间里,赵铁栓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额头上全是冷汗,眼中混杂着恐惧、不甘,还有一丝绝望的顽固。
见到林易进来,他身体明显绷紧了。
林易拿掉他嘴里的布团,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疾言厉色,林易的声音甚至算得上平和,像是在聊家常。
“铁栓,西直门不好出,对吧?”
赵铁栓咬着牙,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却不吭声。
“老陈让你去的?还是天木?”林易不以为意,继续问:“你们怎么传的信?下午在茶馆,还是更早?总得有个法子。说出来,可以少受点罪。”
赵铁栓依旧沉默,只是呼吸粗重了几分。
林易换了个角度,提到了他的家人,提到了可能的后果,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一句都敲在要害上。
赵铁栓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恐惧更甚,但嘴巴闭得像个蚌壳,甚至开始微微发抖,却始终不发一言。
看来,这是块难啃的骨头,心里有怕,但更有别的顾虑,或者是被许下了难以拒绝的承诺。
林易知道,对付这种人,单纯恐吓或一时半刻的刑讯未必有效,需要时间,需要找到他真正的弱点,或者,需要熬。
他不再浪费时间,站起身,对看守低声交代:“看好他,别让他自伤,给他点水。”
就在他走出临时关押室,准备去等老齐和石头的消息时,院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轻微的拖拽声。
只见石头押着一个人,正快步走进院子。
被押着的人缩着肩膀,步伐踉跄,正是老蔫!
林易瞳孔微缩,站在门廊的灯光下,看着石头将人带到面前。
“站长!”石头脸上带着一丝混合着兴奋和不解的神情:“我在站里抓到的!他根本没跑,就在后面杂物院旁边的水房那儿蹲着,说是……在抽烟。”
林易的目光缓缓落在老蔫身上。
老蔫穿着旧棉袄,帽子压得很低,此刻被石头扭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惯常的那种木讷和畏缩。
甚至,他在对上林易审视的目光时,还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在站里?”林易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石头肯定道:“我查完档案出来,想着再去后面转转,就看见他蹲在水房黑影里,一点火星子明灭灭的。我过去一问,他说心里闷,出来抽口烟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