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木兄,你这是让我为难啊。
纪律就是纪律,赏罚不分明,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是是是,站长说得是。”
王天木连忙点头,显得格外恭顺:
“站长的意思我懂,赏罚分明是带好队伍的根本。
我也不想让站长您为难。
因此,我的的意思是,重赏方辰上尉,为他打晋升报告!
同时还要重重地罚这三个家伙。
除了撤职以外,您刚才提到的其他处罚措施都加重一倍!
好让他们彻底记住这个教训!
但……唯独是撤职这点,您能不能再给他们留个念想和赎罪的机会?
这也算是看在他们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看在我这张老脸,再恳请您一回。”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极为恳切,将人情和实际困难都摆了出来。
林易沉默着,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似乎在权衡和考量王天木话语中的分量。
终于,他掐灭了烟头,抬眼看向王天木,眼神深邃:
“天木兄,你的面子,我向来是给的。”
王天木心中一松,刚要道谢。
林易却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道:
“但此事影响太坏,如你所说,处分绝不能免。
必须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他语气转为冷硬:
“张彪、吴奎、赵铁栓,三人各记大过一次,罚没半年薪饷。
即日起,吴奎暂调后勤股听用,进入观察期。
至于以后能否复起,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和……你的管教了。”
王天木知道,这已是林易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另外两人撤职的威胁已经解除,吴奎虽然被撤去了行动队长的职务,但人还留在体系内,只是被打入了“冷宫”。
这既保全了他的颜面和部分势力,也给了林易维持纪律权威的下台阶,更留下了日后操作的模糊空间。
“多谢站长宽宏!”
王天木立刻起身,郑重说道:
“我一定严加管束,让他们深刻反省!
若再有差池,我绝不再多言半句!”
林易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
“去吧,这三人的禁闭照关。
三天后解除禁闭时,按我刚才说的执行。”
“是!”王天木应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他脸上的感激和凝重慢慢褪去,眼神沉静下来,带着思量。
这次,林易是给了他面子,但这个“面子”代价不小。
而且,那三家莫名消失的线索以及可能存在的“内鬼”阴影,依然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这三家的消失绝不是巧合,但与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有关系吗?
王天木忍不住去想,或许,可能这个所谓的“内鬼”并不存在……
王天木一路想着,一边踱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到楼道,他远远就看见张彪、吴奎、赵铁栓三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他办公室门口不安地踱步。
看到他出现,三人立刻挺直身体,脸上写满了忐忑。
王天木没说话,只是用钥匙打开门,侧身示意:“都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王天木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吴奎脸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处分下来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三人心头一紧:
“站长已经给了我最大的面子,撤职的处分,只落在了吴奎一人头上。”
张彪和赵铁栓明显松了一口气。
吴奎的脸色则瞬间白了白,嘴唇抿紧。
王天木将林易的决定复述了一遍:
“……你们三个,各记大过一次,罚没半年薪饷。
吴奎,即日起,行动队长的职务撤了,暂调后勤股,听候安排,算是……留用察看。”
他顿了顿,看向吴奎,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和无奈:
“奎子,别灰心,这只是暂时的。
眼下这个局面,金陵那边必须有个交代。
站长需要立威,行动队出了这么大纰漏,总要有人出来担这个责。
你……就当是为我们大家,顶了这颗雷。”
他目光转向张彪和赵铁栓:
“你们两个,能留在原职,要记着,这有吴奎的一份牺牲。
以后,该怎么做,心里要有数。”
张彪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浮现感激和愧疚,对着吴奎抱拳:
“奎哥,这次……兄弟欠你的!
没说的,以后有事,你尽管开口!”
赵铁栓也赶忙附和:“
是啊奎哥,大恩不言谢。
你薪饷罚没的部分,我们俩给你补上三倍!
以后在后勤股那边有什么事,需要弟兄们出力的,我也绝无二话!”
吴奎听着王天木的话,又看着两位同僚的感激表态,脸上的苍白褪去一些。
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王天木躬身:
“多谢站长回护,吴奎……明白,给您添麻烦了。”
又对张彪二人点点头:
“两位兄弟的情,我领了,我吴奎一直记在心里。”
王天木走过来,拍了拍吴奎的肩膀:
“没事,先去后勤股待着,沉住气,低调做事。
站长说了,以后能否复起,看造化,也看表现。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又在王天木办公室待了片刻,听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勉励和叮嘱后,三人告退离开。
走廊里,张彪和赵铁栓又拉着吴奎说了好些宽慰和承诺的话,吴奎只是点头,情绪依旧低落。
直到与两人分开,独自走向暂时分配的后勤股临时休息室时,他脸上那强撑出来的平静和顺从才彻底垮掉。
痛苦和不甘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
冰冷的走廊墙壁仿佛在挤压着他。
他知道,自己成了王天木与林易博弈中,被推出去的那枚棋子。
王天木的“回护”,本质是权衡后的舍弃,用他一个人的“冷宫”,换另外两人的平安,以及维持与站长表面上的缓和。
他更真切地感受到,在这座远离金陵的北平站里,林易才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一站之长。
即便是根基深厚的王天木,也不得不在明面上退让,避其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