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期,转眼即过。
张彪、吴奎、赵铁栓三人,这次是真红了眼。
被骂得狗血淋头,晋升之路悬于一线的情况下,三人都发了狂。
他们带着手下,几乎是如同饿狼般扑向了各自的目标老家。
刘永贵的老家,那个冀中的平静村庄,张彪带人连夜赶到时,却只见到刘家老宅大门紧锁,院内空无一人。
问左邻右舍,都支支吾吾,只说前几日刘家老小说是去远处亲戚家帮忙,匆匆走了。
具体去哪,谁也不清楚。
村里乡亲情谊重,对外人又存着天然的提防。
张彪威逼利诱,带着当地的保长,甚至掏出了枪,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激得几个后生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
他不敢在村里真闹出大动静,只得悻悻退走,在周边县城、交通要道布控查访,同样一无所获。
刘家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吴奎和赵铁栓的遭遇几乎如出一辙。
孙明家在鲁西,李茂才家在晋北。
等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同样是空屋冷灶。
乡民的回答惊人地一致:
“走了,投亲去了。”
再细问,便是“不清楚”、“不知道”、“许是关外吧”。
他们动用了一切能用的手段,甚至找到了当地一些灰色人物协助打探,线索却总是断在某个陌生的地名或某个不存在的“亲戚”上。
五日内,三人疲于奔命,心却越来越凉。
第五日傍晚,三人几乎是前后脚,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北平站。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林易看着眼前三个垂头丧气、眼带血丝的下属,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但这平静,比之前的暴怒更让人胆寒。
“人呢,都带回来了吗?”
林易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地板。
张彪硬着头皮,喉结动了动:“报告站长,刘家……举家搬迁,不知所踪。属下……无能。”
吴奎和赵铁栓也紧跟着汇报了同样失败的结果。
“好,好,好。”
林易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慢慢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逐一扫过三人。
“五日前,我说过什么?北平站不养连几个乡下老弱妇孺都搞不定的废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在会议室里回荡:
“张彪!吴奎!赵铁栓!你们三个,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站长,只会嘴上吓唬人?!”
“卑职不敢!”三人身体一颤,连忙立正低头。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
林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
“两次!我给了你们整整两次机会!
你们给我交上来的就是‘不知所踪’四个字!
我要你们何用?!
整个北平站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指着三人的鼻子,怒喝道:
“我宣布,撤销张彪、吴奎、赵铁栓三人一切职务,即刻生效!
行动队,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废物来当队长!
都给我滚出去,听候进一步的处置!”
撤职!
三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惩罚,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厉、彻底。
王天木坐在一旁,脸色也是变了数变。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林易那盛怒之下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林易才是戴雨农钦点的北平站站长,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就是戴雨农在北平的意志化身。
因此,他是万万不能正面与之抗衡的。
更何况,此刻硬顶,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指着三人,声色俱厉:
“你们三个混账东西!
站长上次给你们的机会,是我这张老脸不知羞,还替你们求过情!
结果呢?
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站长的信任,这么给我长脸的?
简直丢人现眼!”
他转向林易,痛心疾首道:
“站长,是我管教无方,手下出了这等无能之辈,我也有责任!
您撤他们的职,我王天木第一个赞成!
这样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败坏我北平站的风气!”
骂完,他不等林易再开口,厉声对门外喝道:“来人!”
两名警卫应声而入。
“把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押下去,关禁闭!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王天木厉声下令,语气十分冰冷。
张彪三人面如死灰,被警卫带了下去。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易粗重的呼吸声和王天木沉重的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王天木才重新坐下,掏出烟,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
他看了看余怒未消的林易,语气放缓,带着些许试探:
“站长,您消消气,为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伙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林易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也点上了一支烟。
王天木继续道:
“您撤他们的职,是应该的。
任务接连失败,影响极其恶劣。
只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易的反应:
“这三个小子,跟了我不少年。
虽说这次蠢得让人恨不得抽他们,但以前也算出了些力气,对站里和党国,总归是忠心的。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一下子废掉三个熟手,尤其是行动队的骨干,咱们的人手……怕是会更吃紧。
而且,这个消息传出去,对士气也是打击。”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和缓了些,姿态显得极低:
“站长,您看……能不能再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当然,惩罚绝不能轻!
我认为,可以撤吴奎的职以儆效尤。
他的位置,就由这次行动成功的方辰上尉顶上。
其他两名队长嘛,可以先记大过,扣饷,降级使用。
下次再有差池,不用您开口,我亲自把他们撵出北平站!”
林易默默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天木兄,你这是让我为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