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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0章 张彪挫败
    保定府郊外,刘家村的土路被连日春雨浸得泥泞不堪。

    张彪和手下小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裤腿溅满了泥点子,好不容易在暮色四合前找到了村西头那处独门小院。

    三间土坯房,一圈矮土墙,院里晾着几件打补丁的衣裳。一切与档案里描述的并无二致。

    张彪抹了把脸上的汗,朝小魏使了个眼色,整了整身上的短褂——

    这是临行前他们特意准备的,北平小商贩最常见的打扮,既不惹眼,又能与“刘队长手下”的身份勉强相称。

    院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喂鸡,见两个生人停在院门口,警惕地抬起头,手里攥紧了盛糠的破瓷盆。

    “这位大嫂,”

    张彪堆起笑脸,操着一口北平腔:

    “请问这里是刘永贵刘中队长家吗?”

    妇人眼神一紧,没答话,反而朝屋里喊了声:“他爹!”

    屋里应声出来个五十上下的汉子,腰背微驼,双手结着厚茧,是典型的庄稼人模样。

    他打量二人几眼,眉头锁着:“你们是……”

    “我们是刘中队长的弟兄!”

    张彪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神色却故作热络:

    “刘大哥在通县当差,一直惦记家里。

    这不,特地托我们哥俩跑一趟,给家里捎信、捎东西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封伪造的“刘永贵家书”——

    信封上“父亲刘大山亲启”几个字,是站里笔迹专家照着刘永贵的字迹,一笔一画摹出来的,几可乱真。

    张彪观察着刘家夫妇的脸色,继续说道:

    “刘大哥常说,家里父亲刘大山、母亲早逝,有个妹妹叫刘翠儿,嫁到了邻村马家坨……

    对了,还有他那个小侄子宝柱,今年该七岁了吧?

    刘大哥每次喝酒念叨,都说想听宝柱叫一声大伯呢!”

    他自以为这番“知根知底”的说辞,加上那封“家书”,足以打消任何疑虑。

    不料,刘大山夫妇的脸色,却在他说出“宝柱”二字时,骤然变了。

    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混合了惊惧、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僵硬。

    刘大山猛地后退半步,声音发颤:“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张彪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仍强笑着,将信往前递了递:

    “您看,这真是刘大哥的亲笔信!

    他还交代了,说在通县站稳了脚跟,要接全家过去享福呢!

    您二老,还有翠儿妹子一家,都能搬过去,住大院子,吃皇粮……”

    “放你娘的屁!”

    一声嘶哑的怒喝从屋里炸出来。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颤巍巍地冲出门,手里攥着把秃了毛的笤帚,眼睛赤红地瞪着张彪二人:

    “我孙子宝柱去年开春就病死了!

    永贵三月里回来上坟,在坟头哭晕过去两回!

    你们是哪来的畜生,拿我死了的孙儿说事?!

    这信是假的!

    永贵从来只叫他小名‘桩子’,从不叫‘宝柱’!”

    如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张彪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档案是旧的!

    情报有误!

    刘永贵家里那个七岁的侄子,早就夭折了!

    而他们,竟拿着过时的信息,当着丧子祖母的面,一口一个“宝柱”!

    “大娘,您别急,这中间一定有误会……”小魏急忙想圆场。

    “误会个球!”

    刘大山此时也彻底撕破了脸,一把抢过老太太手里的笤帚,横在身前,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我儿子永贵是当差,但他的信从来只走邮差,从不托生人!

    前几天才捎信回来说北平不太平,让我们提防陌生人——

    你们就是那些想拿我们要挟他的王八蛋吧?!

    滚!滚出我们刘家村!”

    屋里又跑出个年轻媳妇,应是刘翠儿。

    她脸色惨白,却咬着牙抄起门边的扁担,和她爹娘站成一排。

    “来人啊!有坏人要绑人啦!!”

    刘翠儿突然扯开嗓子朝外尖声大喊。

    这声呼喊,在寂静的黄昏村庄里,不啻一声惊锣。

    左邻右舍的门“吱呀”“咣当”纷纷打开,男人们拎着锄头、铁锨,女人们拿着烧火棍、剪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转眼间,刘家小院外就聚了二三十号人,个个面色不善,将张彪和小魏堵在了院门与土墙之间。

    “就是他们俩!冒充永贵的兄弟,咒我家宝柱,还想骗我们跟他们走!”

    刘大山指着二人,向乡亲们控诉。

    “看打扮就不是好人!”

    “满嘴的外地口音!”

    “绑了送保公所!”

    人群躁动起来,慢慢逼近。

    几个血气方刚的后生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农具。

    张彪额角青筋直跳,他知道今天这事彻底办砸了。

    硬来?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双拳难敌四手。

    任务失败还在其次,暴露了身份和目的,站长那里……

    “走!”

    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朝人群脚下一扔。

    布包落地散开,却是十几块银元和一些铜子,在泥地上叮当作响。

    趁众人一愣神,弯腰去抢、去看的瞬间。

    张彪和小魏猛地发力,撞开侧面一个空隙,夺路而逃,头也不回地扎进村外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身后,村民的怒骂、追赶的脚步声、犬吠声混成一片。

    两人一路狂奔出二三里地,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动静,才敢躲进一片小树林,扶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泥污,狼狈不堪。

    “彪哥……这……这他娘怎么回事?”

    小魏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又是泥又是汗:

    “档案……还是资料错了?”

    张彪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档案没错,是刘永贵那王八蛋……他给家里通气了!

    而且,家里死了人这么大的事,站里居然不知道……”

    他猛地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刘家村东头一棵老槐树茂密的树冠里。

    一个仿佛与枝叶融为一体的黑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顺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在小本子上用密码符号快速记录下刚才发生的一切:

    张彪尝试接触刘家人失败。

    原因:刘家人早有防备,关键亲属信息过时。

    后果:刘家反应激烈,招聚村民驱赶。张彪等人仓皇撤离,未暴露武力,未做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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