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更需要王副站长鼎力相助。”
林易顺势接话,语气诚恳:
“您是站里的定海神针,情况熟,威信高。
查内鬼,不能大张旗鼓,需要外松内紧。
我的想法是,一方面加快推动第二次针对殷逆的行动,以公开的繁重任务转移内部的注意力,也让大家都重新动起来。
只要那个内鬼一动,自然会露出破绽。
另一方面,我会从最细微处着手。
比如近期行动队所有人员的异常接触、经济状况、言行变化,进行不引人注目的梳理。
这方面,可能需要您提供一些只有您才知道的关于某些人员的背景细节和过往关联,帮助我们判断。”
他把“需要您提供”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只是正常工作配合,同时又将调查方式限定在“梳理”、“判断”这类看似温和的范围内。
王天木沉吟片刻,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用力。
“既然站长信得过,我自然知无不言。
有些陈年旧事,人际纠葛,或许对判断有所帮助。
回头我整理一份简要的说明,交给站长参考。”
他答应了下来,但“参考”二字,又留有余地。
“如此甚好!这次行动有王副站长辅佐,想来问题不大。”
“站长高见!以行动促排查,以排查保行动。
只是这次行动,务求周密,不能再有丝毫闪失。
需要我这边如何配合,站长尽管吩咐。”
“正要和王副站长商量细节。”
林易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王天木面前:
“这是我初步拟定的行动方向和一些前期侦察要点。
具体方案,还需我们共同斟酌,尤其是行动队的调配和使用,离不开王副站长的鼎力支持。”
王天木接过文件夹,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郑重地拿在手里:
“站长放心,天木分内之事,必全力以赴。
至于内鬼一事……”
他微微一顿,再次看向林易,目光坦然:
“站长既有方略,我便不再多问,也避避嫌。
只提醒一句,行动队里,有些人背景盘根错节,查的时候,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多谢王副站长提醒,我心里有数。”
林易诚恳点头:“那咱们就分头准备。
关于第二次行动,我初步想了几个方向,还需要和您详细推敲……”
两人的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如何刺杀殷汝耕的具体谋划上。
办公室里的灯光,将两个靠得很近、低声商议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亲密而专注。
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小了些,但夜色更浓,将这座小楼包裹得严严实实。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王天木才起身告辞,拿着那份关于行动设想的文件夹,步履沉稳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室内重归寂静。
林易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王天木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在院门外。
刚才那番看似坦诚的交流,每一句都经过斟酌。
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怀疑范围和合乎逻辑的调查方向,并顺势向王天木索要“信息”。
这既是试探,也是一种牵制。
而王天木,也给出了恰如其分的反应:
承认问题,适当撇清,愿意配合,但又保持距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很和谐。
可王天木最后的提醒——“有些人背景盘根错节”,是善意的警告,还是某种程度的撇清或暗示?
他回到桌前,看着草纸上“陈望”名字旁那个问号和箭头。
沉思片刻,林易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下几个小字:“特殊任务,接触试探。”
第二天上午,天津站小楼二层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空气有些滞重。
长长的会议桌旁,人影稀疏。
行动队一队队长张彪、二队队长赵铁栓、三队队长吴奎,以及情报组组长陈恭澍,分别落座。
主位空着,旁边是王天木惯常坐的位置,此刻他也尚未到场。
阳光透过有些蒙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几块亮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张彪抱着胳膊,眉头微锁,盯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赵铁栓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视。
吴奎则有些懒散地靠着椅背,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眼神在会议室里逡巡,最后与刚进来的陈恭澍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分开。
陈恭澍在自己位子坐下,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摆得整整齐齐,然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门推开后,林易和王天木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易神色平静,步伐稳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王天木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温和又略带疏离的笑意,在旁边的位子落座。
“人都到齐了,开会。”
林易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最后在陈恭澍低垂的头上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直:
“今天只议一件事:如何再次铲除殷逆汝耕。”
他开门见山,将一份简单的行动提纲副本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次行动失败,教训深刻。
殷逆如今已成惊弓之鸟,行踪诡秘,护卫森严。
常规的刺杀、伏击,成功率极低,且容易造成我方无谓损失。
处座严令,必须尽快取得成果,以正视听。”
他稍微停顿,让这几句话的重量沉下去,然后才继续道:
“所以,我和王副站长商议后认为,硬碰硬已非上策。
殷逆投敌,组建伪政权,手下聚拢了一批或为利诱、或为势迫、或本就首鼠两端之徒。
这些人,并非铁板一块。”
林易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沿,目光变得锐利:
“我的计划是,改变思路,不再以外部刺杀为主要手段。
我们要尝试,从内部瓦解他们。”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嘈杂。
“策反。”
林易嘴里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后一边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一边接着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