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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2章 星火传讯
    虽然“星火”这个代号是他从靳师傅那里继承来的,而靳师傅应当隶属于华东局。

    西安这边则是西北局的地界。

    也就是说,就算收到情报,西北局的人未必知道这个代号“星火”的是哪位同志。

    可他透露的却正是近期中共十分关心的东北军相关情报,所以西北局的人出于稳妥起见,一定会层层上报至国家政治保卫局的相关领导。

    届时,就算他们不相信情报的真实性,可在事后自会想起“星火”曾透露过。

    这样一来,通过向华东局了解到“星火”早在一个月前牺牲的情况,自然就会发现这条情报传递的吊诡之处。

    可一个原本已经“消失”的星火却能传递如此高价值的情报,这会让情报战线的领导者不得不重视他的价值,甚至下令重新启用这个代号来与他保持联络。

    通过这样的操作,林易便可成功复活“星火”这个代号,与地下党建立起单向且可控的联系。

    这便可以做到在不暴露自己的同时,完成对情报的传递,也算是为日后的重逢预热。

    林易裁下一小条极薄的纸,提笔蘸墨,手腕稳定,没有丝毫颤抖,写下十个字:

    东北军将于12日凌晨生变——星火

    他等墨迹干透,将纸条细细卷成比火柴棍还细的纸卷,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特制的空心金属纽扣。

    这种纽扣看似平常,内里中空,一端有极细的螺纹可以旋开。

    他将纸卷小心塞入,旋紧,再将纽扣缠进一小团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毛线里。

    毛线松散地缠绕着,恰好将纽扣完全包裹在中心,即使被人捡到拆开,若不格外仔细,也很难立刻发现其中的奥秘。

    就算被发现,一个藏在毛线里的普通纽扣,也足以暂时迷惑视线。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检查了自己的装束,吹熄油灯,闪身出门。

    夜色更深,雪势稍缓,但寒风更烈,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街道上空寂无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

    林易将毡帽压低,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完全是一个在寒夜里急于归家的行人模样。

    他再次绕到茶馆后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留,步履节奏均匀地走过那扇黑漆木门。

    就在身体与门平行的一刹那,他揣在棉袍口袋里的手轻轻一弹。

    那团灰色的毛线球便从门缝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缺口处,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后院门后的阴影里。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紊乱,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瞥上一眼。

    走过巷口后,他径直拐上另一条街道,迅速往城外呼啸的北风之中走去。

    现在是晚上十点,留给他行动的时间不多了。

    为了确保行动顺利,东北军肯定会实施戒严。

    他只能趁道路还没封锁,先赶往临潼的华清池。

    与此同时,相隔数条街巷的同乡会馆里,却是另一番灯火通明的喧腾景象。

    这里是东北流亡军官和士兵常来排遣乡愁的地方。

    屋内充斥着关外口音的叫嚷和浓烈的烧刀子酒气,以及台上咿呀作响的二人转梆子声。

    易容后的沈小曼,便坐在这片粗犷喧闹之中,宛如一株误入荆棘丛的夜来香。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丝绒旗袍,外罩银鼠皮短坎肩,卷发优雅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脸上妆容精致,唇上一点嫣红,在汽灯映照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只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指尖偶尔划过杯沿。

    沈小曼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窗外飘雪的夜色,与周遭的粗豪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男人的目光。

    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尉官早已蠢蠢欲动,互相推搡着。

    最终一个胆子大的凑上前,操着浓重的奉天口音搭讪:

    “这位小姐,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哥几个请你喝一杯?”

    他的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粗犷。

    沈小曼缓缓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厌恶也无兴趣,只微微颔首。

    她一开口,声音是吴语特有的软糯,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多谢美意,心领了。”

    说罢便又转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完美的侧影。

    上前搭讪的尉官显然多灌了几碗黄汤,被沈小曼那客气却冰冷的拒绝刺得脸上挂不住。

    尤其在同伴的起哄声中,更是恼羞成怒。

    他借着酒劲,一把拍在沈小曼面前的桌子上,顿时弄得杯盘叮当乱响,粗声吼道:

    “装什么清高!爷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在西安这地界上,还没人敢驳爷的面子!”

    说着,他竟伸手要去抓沈小曼的手腕。

    沈小曼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冷光,但身体却配合地微微向后一缩,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慌和嫌恶。

    她的手腕巧妙地一旋,看似躲闪,实则让那尉官的爪子擦着袖口滑过。

    她低呼一声:“你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因周围的瞬间安静而显得清晰,带着一丝颤抖,更添几分柔弱无助。

    正在客人间穿行的方辰和石头肌肉瞬间绷紧,石头的手已摸向腰间暗藏的家伙。

    方辰用眼神压住石头,自己则迅速环视四周——

    不能硬来,暴露身份任务就完了……

    就在那尉官不依不饶,更进一步,几乎要揪住沈小曼衣襟的刹那。

    一个沉稳而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自楼梯口炸响:“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雅座一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

    那人正扶着栏杆,面色沉郁地俯瞰楼下。

    他肩章上的上校衔在汽灯下反着光,不怒自威。

    那撒泼的尉官循声望去,浑身一哆嗦,酒醒了大半。

    他嚣张气焰顿时熄灭,脸上红白交错,嗫嚅道:“赵、赵长官……”

    上校稳步下楼,军靴踩在木楼梯上发出不疾不徐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走到近前,先冷冷瞥了那尉官一眼:“喝了几口马尿,就忘了军纪?滚回去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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