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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高下立判
血魁的声音很轻,她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还落在那片开得正艳的花树上,没有看陈煜。
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淡淡的、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可那笑意没有到眼底。
然后她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花树上收回来,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迎接什么。
她偏过头,看着陈煜。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抹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在流动。
“抱我。”
陈煜愣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只是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红裙布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刚才暖了一些,不知道是他的体温暖了她,还是她的血在加速流动。
他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
忽的一股恐怖森然的气息陡然降临了。
不是从远处飘来的,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在这一瞬间,从虚空中炸开的,像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把所有积攒的愤怒、仇恨、绝望,全部化作铺天盖地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从天穹上按了下来,把整座山谷都笼罩在了那只手的阴影里。
阴冷的,死寂的,像是从九幽黄泉之下吹上来的风。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花树上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还没有落地就变成了粉末。
地上的青草从边缘开始枯黄、卷曲、然后化为灰烬。空气中的水分被抽干,变得干燥、冰冷、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煜和血魁的目光同时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花树
她的长发是白色的,银白色的,在黑色的衣裙映衬下白得刺眼。
她的手里握着那柄刀。
修长的,暗沉的,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流动。
云熙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是血红色的。不是慢慢变红,而是已经红了。
那红色浓烈得近乎妖异,像是有鲜血要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在那片血红色的最深处,三枚黑色的勾玉正在缓缓旋转着,呈一个三角形,像三个黑色的漩涡,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血魁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是一个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果然来了”的了然的笑容。
她的身体从陈煜怀里离开,站直了,高跟鞋的鞋跟在青石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她歪了歪头,看着云熙。
“哦?你这是自己跑回来送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她惯常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本来还想着,你要真躲起来了,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你呢。”
云熙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血魁脸上移开,落在陈煜脸上,又从陈煜脸上移开,落在血魁挽着陈煜胳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松松地搭在陈煜的小臂上。
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的,像是做了无数遍之后已经不需要思考的、本能的亲近。
云熙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还是那种苍白的、灰败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她体内抽走了之后剩下的空壳的样子。
可她的眼睛里,那三枚黑色的勾玉旋转得更快了一些。
血魂刀在她手中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尖锐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山谷里,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陈煜深吸了一口气,从血魁身边走上前一步。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正色的、苦口婆心的表情,像是一个在劝迷途的羔羊回头是岸的兄长。
“姐姐,不要再逃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如今的你,已经是风中残烛。只要你将你的眼睛交出来,就能让我未来一路坦途……”
他的面色变得凶厉起来,语气里满是质问和指责。
“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愿意吗?你不是说过,为了我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他的声音更重了。
“难道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吗?”
云熙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副陌生的、凶厉的、像是在看一个碍事的陌生人而不是在看自己姐姐的表情。
她看着他那双曾经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是冷的,是硬的,是空的。
她看着他嘴角那个质问的、指责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笑容。
她看了很久。久到陈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久到山谷里的风都停了,花瓣不再飘落,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透明的琥珀。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可那笑容里,没有笑的意思。只有一种悲哀,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像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泡在了冰水里的、怎么都暖不回来的悲哀。
“今日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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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是要亲手将你们送下地狱。”
她眼中的三枚勾玉开始融合。边缘互相渗透,互相吞噬,互相交织,像三滴墨水落进了同一杯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晕开,融合成一幅完整的、复杂的、像是某种古老图案。
那轮黑色的太阳在她血红色的瞳孔中缓缓睁开了。
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注视着这个世界的眼睛。
一股阴冷的、死寂的、像是从黄泉彼岸吹上来的风从那轮黑色的太阳中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花树从根部开始枯萎,花瓣化为粉末,青石板从边缘开始龟裂。
血魁的眼睛眯了起来,可她没有退,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随时准备出手。
陈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急,很狼狈,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在死亡面前本能的后撤。
他的脸上露出了恐惧,陈煜怕自己演得不够好。怕云熙看出破绽,怕她在最后一刻心软,怕她不会真的下手。
那样的话,一切都白费了。
所以此刻,他用尽全力的扮演着一切。
这已经是最后一步了,一切成果就在今日!
云熙看见了他后退的那一步,看见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她的心头,最后那一抹涟漪,在这一刻,彻底平息了。
她眼中的血红色更浓了。那轮黑色的太阳在她的瞳孔中缓缓涟漪着,散发着那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死寂的、毁灭性的气息。
血魁站上前一步,挡在了陈煜面前。她的红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好呀,云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终于要来了”的、如释重负的东西。
“看来如今,你是觉得能与我抗衡了?”
她的心念一动。浩瀚的神魂之力从她的识海中倾泻而出,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朝着云熙罩过去。
那股力量曾经让云熙连虚化的机会都没有,曾经让她在弹指间就失去了意识。
可这一次,云熙没有虚化。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抬手。
那股浩瀚的神魂之力撞上她的识海,像是一条河流汇入了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消失了。
被吞噬了,被消化了,被变成她的一部分了。
血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像是从她体内最深处炸开的疼痛,从她的左臂上传来了。
“噗——”
一声沉闷的、像是钝器刺入血肉的声响。
一根黑色的魂刺从她的左臂内部炸开了。不是从外面刺进来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她的肌肉里,从她的血管里,从她的骨头缝里,同时长出来。
那根魂刺刺穿了她的皮肤,刺穿了她的肌肉,带出一蓬温热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黑色的尖刺上沾着她的血,在晨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血魁的反应很快。她的体内灵气猛地一震,将那根刚刚冒头的魂刺逼了出去。那根黑色的尖刺从她手臂上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血魁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手臂上有一个手指粗的血洞,鲜血正从那个血洞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那疼痛不是最让她心惊的,她受过更重的伤。
让她心惊的是,云熙的攻击,已经不需要“过程”了。不需要锁定,不需要瞄准,不需要任何前置动作。
她只是“想”,那攻击就出现了—,在她的体内,在她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云熙看着血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
她的目光从血魁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陈煜身上,他正缩在血魁身后,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浑身都在发抖。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血魁脸上。
血魁的脸色开始变了。
不是因为她手臂上的伤,而是因为她感觉到那股从云熙眼中涌出来的、死寂的、毁灭性的气息,正在侵蚀她的命魂。
她的命魂在颤抖,像一座被地震撼动了根基的大厦,摇摇欲坠。
她想要调动体内残余的力量去压制那股侵蚀,可她的身体不听话了。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从空中跌落下来。高跟鞋的鞋跟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脆响,然后她的身体歪倒在地。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旧疾复发了。
在最不应该的时候,在最致命的敌人面前,复发了。
云熙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心念一动,数根黑色的魂刺在血魁体内同时炸开。
从她的左臂,从她的右腿,从她的肩膀,从她的腰侧,每一个魂刺炸开的位置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要害,可每一个魂刺都深深嵌入了她的肌肉和骨骼里。
那些黑色的尖刺从她的体内长出来,刺穿了她的皮肤,把她钉在了地上。
血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被定住的僵,而是被无数根从体内长出来的尖刺钉在原地的僵。
她能感觉到那些魂刺在她体内蜿蜒、缠绕、收紧,像无数条饥饿的蛇,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
她的灵气被封住了,一滴都调动不了。她的神魂被镇压了,一丝都释放不出来。
一瞬间,高下立判!
形势陡然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反转!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