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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被你这样抚着,还真是安心
另一边,陈煜坐在床沿上,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血魁身上。
屋内的灯光很暗,准确来说,这里是血魁的密室,之前除了她,不会有人能进得来。
而现在陈煜也已经是出入自如的一员了。
他的目光落在血魁脸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舒展开,她的呼吸很浅,浅到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面,白皙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可那只手此刻无力地垂着,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像是连抓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煜看着她,已经看了很久,这段时间,陈煜也算是发现了血魁的问题所在,她就像是一朵突然要凋谢败落的花。
甚至她都不能控制的了自己身上的这种突发状况,这才是让陈煜真正意外的。
这衰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如今血魁倒是没有瞒着自己了,当时就和自己说了她身上致命的问题所在,若是在外界,真遇到了麻烦,恐怕就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了。
而那一天才没多久,从外回来之后,就又是陷入到之前的状况,这可让陈煜吓一跳。
而随着血魁昏死过去的时间,越来越长,陈煜心头也很是沉闷。
这都已经快过去大半个月了,血魁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而陈煜也没有什么手段能帮得上忙,这就很被动了。
只能被动等待着。
上一次她昏迷,是三天。这一次,是半个月。他不知道下一次会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直接不会再醒来?
如今他对外界的事情倒是清楚,知道云熙已经离开了。
在他和血魁的计划中,在魂老的“配合”下,在那个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每一个节点都经过反复推演的剧本里,云熙已经被“救走”了。
她以为自己是逃出生天,以为魂老动用了隐藏多年的底牌,以为自己是从血魁的魔爪下侥幸逃脱。
血魁追杀,魂老救人,她“侥幸”逃脱。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角色都演得天衣无缝。
不过陈煜倒是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但想来应该也是不用自己操心的了,如今的云熙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了。
如果以血魁这种级别的人来对比,那自然是怎么比都很难比的了的。
忽的……
陈煜的思绪被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动静拉了回来。
那是丝绸摩擦的声音,是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划过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血魁脸上。
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那一瞬间,里面没有慵懒,没有漫不经心,没有那些她惯常的、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
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改不掉的本能。
每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她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庆幸,而是警惕,确认自己是否安全,确认周围有没有敌人,确认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人趁虚而入。
她的神识从识海中倾泻而出,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笼罩了整间屋子,笼罩了整座阁楼,笼罩了整片山巅。
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每一寸空气都在她的神识覆盖之下。
没有敌人。没有异常。只有一个人。
他的气息就在她身边,很近,近到只有一臂的距离。
他的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有一种“你终于醒了”的如释重负。
血魁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她的手从被子上松开,神识收回了识海,整个人软了下来,陷进了柔软的绸被里。
她的眼睛里,那层薄薄的茫然还没有完全散去,可她已经不需要警惕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在她身边,一直在他没有离开,他守着她,从她倒下的那一刻起,一直守到现在。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柔软的、温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被慢慢点亮了的光。
“你醒了?”
陈煜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半个月没怎么开口说话之后的那种沙沙的质感。
血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最深处被人轻轻地、慢慢地揉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她也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居然会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情绪,居然会让自己感受到某种安心?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毕竟眼前的男人,实力远远低于自己,可自己却还是……会下意识的,甚至是本能般的有这样的想法。
血魁的声音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柔软的笑意。
“一醒来就看到你守在我这儿心情莫名都好了不少呢。”
她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似乎是在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脸上的神态显得漂亮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刻意的、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的调子。
可她看着陈煜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不是随意,而是信任。
一种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一个人面前、醒来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不需要再有任何防备的那种彻彻底底的信任。
她知道自己的状况。
每次昏迷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
命魂的残缺不是靠意志能弥补的,大乘境的修为在那片虚无面前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
以往每次的苏醒,都是空无一物,只有自己慢慢的去消化那种空虚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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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独自一人去慢慢消耗……
可现在……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都是他。
那种茫然根本无法存在多久,就沉底而下了。
陈煜看着她那双此刻仿佛带着一层薄薄水雾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柔软的、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笑容。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探了一下,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
手背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停留了两息,然后收回来。
“这一次,你昏迷了半个月,比上次更久了。”
陈煜倒是不担心血魁会排斥自己,事实上,这已经是自己的后花园了。
自己都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自由进出过多少次了,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现在神识探入进去,也并没有发现血魁和醒着的时候有什么异常不同。
血魁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也许就是一个月,也许就是两个月,也许就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时间不多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可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煜脸上。她看着他那张皱着眉的、带着担忧的、却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不以为意,像是在说“你看你,多大点事”。
“看起来,你很担心我呀?”
她的声音带着调侃的、促狭的调子。
可她的眼睛在看着他,等他回答。
陈煜看着她,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血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的目光变得更深了,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里去。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可我很好奇,你的担心是什么?”
她顿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是担心我要是就这么死了,影响到你的计划?还是说……”
她没有说下去,但其实意思,和她想听到的表述,已经暗示的很明白了,她也有自己的矜持,她在等。等他的回答,等他亲口说出她想听的那句话。
陈煜看着她,看着那双此刻带着一丝认真、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的。
他在她眼底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玩笑,而是一个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很在乎答案的女人。
他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精致的脸蛋。
她的脸颊在他的手指间微微变形,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两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那样捏着,像是在捏一只不太安分的猫,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别问这种蠢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担心的自然是你这个人。”
陈煜其实也知道血魁心里在想着些什么,这些女人特有的小心思和小情绪,陈煜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遍了,自然是体会得到。
区别无非就是在是否装糊涂罢了
“虽然说被你折磨过,但好歹我这段时间也算是报了仇了。”
他说“报了仇”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刻意的、暧昧的、意有所指的。
他的目光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着她的眼睛。
“毕竟你这样的人,树敌肯定无数。若是有这么大的命门,遇到危险怎么办?”
“而且你这种情况,似乎也是毫无征兆的看得出来,你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他说完了,看着血魁目光毫不掩饰的表露出自己对其的担忧。
血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捏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觉到那种被触碰的实在。
那种温度透过她的脸颊渗进来,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淌,流过她的脖颈,流过她的胸口,流进她的心脏里。
暖暖的,痒痒的,却也居然让她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她的目光落在他正要收回的那只手上,没有犹豫,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让陈煜的掌心覆着她的脸颊,手指微微蜷着,贴在她的耳根处。
她的脸在他的掌心里很小,小到他的手指几乎能触到她的耳垂。
她把脸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抚摸的猫,眯着眼睛,嘴角翘着。
“被你这样轻抚着面颊,还真是令人安心。”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昏倒,没有告诉他她的命魂到底恶化到了什么程度,没有让他知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只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在逃避。
但其实陈煜也知道,可以感受的到这种细微。
毕竟越是强大的人,就越不允许失控,这种失控的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