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六章不必隐藏了,出来吧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磅礴的、铺天盖地的气势从她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股气势太强了,强到空气都在扭曲,强到地面都在龟裂,强到那六个云熙的身体在那股气势的冲击下同时向后滑出去好几步。
可她们没有一个倒下,没有一个消失。
血魁的目光在那六个云熙身上扫过。
她的神识还是分辨不出真假。她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的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红色的残影,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云熙冲去。她的手掌张开,掌心凝聚着一团浓郁的、暗红色的血气,朝着那个云熙的胸口拍去。
那个云熙没有躲。
她的身体虚化了,那团血气从她的胸口穿过去,轰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轰!”地面被轰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
可那个云熙在实体化的同时,血魂刀从血魁的腰间划过去,又留下一道血痕。另外五个云熙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攻来。
血魁的身体在她们之间穿梭,闪避,反击,可每一次她以为自已击中了,那个被打中的云熙就会在虚化的同时实体化,而其他几个的攻击就会趁机落在她身上。
她们不是六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
她们的攻击是连贯的,配合是天衣无缝的,像是一个人在同时用六种不同的方式攻击。
血魁的身体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不深,都是皮外伤,可它们在那里,在流血。
她记不清自已上一次受这么多伤是什么时候了。十几年前,当这个丫头还是金丹境,为了弟弟杀红了眼,进入三勾玉状态,第一次伤到她的那一次。那时候她只是划破了她的手腕。现在,她在她身上留下了几十道伤口。
血魁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灵气猛地炸开,一股比刚才更加磅礴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把六个云熙同时震退了好几步。她站在那里,红裙上全是刀痕,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痕。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
“好。”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面对一个真正的对手一样的东西。“很好。”
她抬起头,看着云熙,嘴角翘了起来。“再来。”
云熙看着她,那双血红色的、带着三枚黑色勾玉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她的身形再次从原地消失,六个分身同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她们同时出现在血魁的身体周围,从六个方向同时攻来。
这一次,她们没有用刀。她们同时伸出了左手,五指张开,朝着血魁的方向虚空一握。
六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从六个方向同时涌来,像六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攥住了血魁的身体。
她的身体在那六股力量的拉扯下,猛地僵住了。她想要动,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不是被定住了,而是每一寸都被不同的力量拉扯着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向前,向后。六股力量,六个方向,把她的身体死死地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血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是?”
她调动体内的力量,想要挣开那些束缚,可她发现,那些力量不是灵力,不是神魂之力,而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完全陌生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她挣扎了一下,可那些力量纹丝不动。
血魁的念头刚动,云熙的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那股攥住她身体的力量突然变了从向内的攥,变成了向外的推。六股力量同时反方向发力,血魁的身体像被六只巨大的手同时推开,从原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在暗红色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她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来,半蹲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她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脸上也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她的衣服更破了,红裙的裙摆被撕裂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白皙的、带着血痕的小腿。
可她没有受伤,那些只是皮外伤。真正让她惊讶的是,她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化神境六重的小丫头,弄得这么狼狈。
她那种种的手段,都太过匪夷所思了些,简直让她无法理解,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她抬起头,看着云熙。她站在离她数丈之外的地方,血魂刀垂在身侧,刀尖斜指着地面。她的六个分身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黑,黑得像墨,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脸还是那么苍白,苍白得像纸,可她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带着三枚黑色勾玉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惊人。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透支之后的、力不从心的抖。
那些黑色的雾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要把这世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云熙的目光从血魁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滩血迹上。
陈煜还躺在那里,蜷缩着,一动不动。她的心猛地疼了一下,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不想在这个时候浮现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弟弟躺在血泊中的样子,弟弟说“你瘦了”时嘴角那个笑容,弟弟说“我好想念当初与你刚相识的那段日子”时眼神里的温柔。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些黑色的雾气在她的颤抖中猛地翻涌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她在维持那种状态,在燃烧自已的寿元。
那些黑色的雾气不是灵力,不是神魂之力,而是她的生命力。她在用自已的命,维持这种状态。
她的头发,在这一刻,开始变了。不是慢慢地变,而是一种瞬间的、剧烈的变化从发根开始,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没有光泽的白。那白色从发根向下蔓延,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她的黑发。
几息之间,她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全部变成了白色。那种白不是银白色,不是灰白色,而是一种死寂的、没有生命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一样的白。
那头发垂在她的肩头、背后,和她黑色的衣袍、血红色的眼睛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压抑的闷哼。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可她没有倒下去。
她撑着血魂刀,稳住了身形。她抬起头,看着血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残忍的笑。
而此刻的云熙,瞳孔之中的那三枚勾玉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让血魁都震惊诧异的图案,她说不出那种心悸的感觉。
但她更加兴奋了!她总算是接触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血魁看着云熙那一头白发,看着那双血红色的、带着诡异图案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那些力量是她的生命力,她用一分就少一分,用一寸就短一寸,可她没有犹豫过,一秒都没有。
云熙似乎在适应着这股透支后带来的力量,而与此同时也开口了,她还保持着理智,并没有彻底失了智。
“老家伙,你再不出手,后果自负。”
血魁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她看着云熙,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血魁的目光从云熙身上移开,落在那柄插在地上的血魂刀上。
突然,云熙的身体摇晃了下,一瞬间,她从那种虚化的状态中退了出来,身体变得凝实,可那道神魂攻击还是轰了出去,化作无数根细小的、看不见的针,同时刺向血魁的识海。
血魁的神魂防御在那道攻击面前剧烈地晃了一下,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她抬起头,看着云熙,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真心的、不加掩饰的满意。“好。很好。”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云熙的方向虚空一按。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像一堵透明的、移动的墙,猛地撞在云熙的胸口上。
本就摇摇欲坠,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云熙,身体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次,她没有爬起来。那诡异的图案突然就消失了,变成了那三枚黑色的勾玉在她的瞳孔中缓缓停止了旋转,然后慢慢地消失了,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
红色也在消退,从浓烈的血红变成淡淡的绯红,从绯红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她原来的颜色。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闭上了。她的身体躺在暗红色的岩石上,白色的头发散落在地上,像一匹被月光洗过的、银白色的绸缎。
她的呼吸很浅,很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血魁站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上,红裙破损,发丝凌乱,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看着躺在地上的云熙,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那滩血迹,看着躺在血泊中的陈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柄插在地上的血魂刀上,落在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雾气上。她的眼神变得凝重、专注,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我知道你就存在她身上。”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必隐藏了,出来吧。”
风停了。血雾不再翻涌。血月挂在天空的正中央,一动不动。
死寂笼罩了整片荒原。那柄插在地上的血魂刀,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这一刻,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