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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2章 姐姐没事就好
    第六百七十二章姐姐没事就好

    

    云熙没有任何的留情,明明是很小的拳头,但直接就让眼前这个虚弱的男子。

    

    整张脸都……凹陷成了诡异的样子。

    

    她的眼睛还是那种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那团火焰还在燃烧,可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旺了,慢慢地、慢慢地,在往回收。

    

    她看着那个蜷缩在雪地里的男人,看了很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回去。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弯腰从雪地里拔起那把柴刀。

    

    刀刃上还沾着血,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暗红色的、诡异的光。

    

    她用雪擦了擦刀刃,把那些血擦掉,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却锋利无比的铁。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走回那间破庙。

    

    雪还在下。

    

    那些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一样,一片一片地落在雪地上,落在那些尸体上,落在那些血迹上,慢慢地、慢慢地,把它们盖住,盖成一片白茫茫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风也还在吹,呜呜地叫着,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在废墟间徘徊,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月光偶尔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冷冽的、银白色的光。

    

    那光照在云熙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细细的、黑色的线,在白色的画布上延伸。

    

    她走回破庙门口,停下来。

    

    门口躺着那具尸体,脸朝下,埋在雪里,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的喉咙异的、暗沉的光。雪已经在他身上盖了薄薄一层,像一床白色的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云熙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干净的雪,按在脸上,用力地搓了搓。

    

    雪碰到皮肤的时候,冰凉冰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脸上的血擦掉,又捧了一捧,搓了搓,再捧一捧,再搓一搓,直到脸上再也看不见血迹了,才停下来。

    

    她的脸被雪搓得通红,鼻尖红红的,耳朵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小兔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破布上,也溅了好几滴血,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她用手搓了搓,搓不掉,又用雪擦了擦,还是擦不掉。

    

    她皱了皱眉,有些懊恼。

    

    弟弟看见会担心的。

    

    她把衣服扯了扯,把那几滴血盖住,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破门,走了进去。

    

    破庙里很暗,比外面还要暗。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长方形的光斑。

    

    那光斑照在干草堆上,照在那些破布上,照在陈煜的脸上。

    

    他没有睡。

    

    他坐在干草堆上,靠着墙壁,身上盖着那些破布,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门口,看着走进来的云熙。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很专注的关切。

    

    那关切像一盏灯,在他的眼底深处亮着,暖烘烘的,让云熙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姐姐。”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回来了。”

    

    云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微微翘起来的、想要做出一个笑容却有些勉强的弧度。

    

    云熙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她把柴刀放在干草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是在雪地里埋了很久的石头,可他没有躲,反而把脸往她的掌心里蹭了蹭,这让云熙感到无比的安心。

    

    “嗯。”她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可语气却很平稳。“回来了。”

    

    陈煜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上上下下地打量。

    

    他看见了她的脸,被雪搓得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耳朵尖也红红的。

    

    他看见了她的手,手指上沾着一些没有擦干净的、暗红色的东西。他看见了她的衣服,那件破布上,有几滴被搓得模糊了的、暗红色的痕迹。

    

    他没有问那些是什么。他不需要问。

    

    “姐姐受伤了吗?”他问,声音还是那么轻,可语气里多了一丝紧张。

    

    云熙摇了摇头。“没有。”她说。“你知道的,姐姐很厉害的。”

    

    她说“很厉害”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她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地亮了一下,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陈煜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在黑暗中,却格外好看。

    

    “那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姐姐没事就好。”

    

    云熙看着他笑,心里那点紧绷的、沉甸甸的东西,一下子就散了。

    

    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颗糖,慢慢地、慢慢地化开,甜丝丝的,暖烘烘的,从胸口一直暖到四肢百骸,暖到指尖,暖到脚尖,暖到每一个被冻僵了的角落。

    

    陈煜伸手,示意让云熙拉着自己起来。

    

    随后陈煜起身之后,就将刚刚云熙盖在自己身上的好几件破布,又亲手的,一件一件的给云熙披在了身上。

    

    云熙抿着嘴任由陈煜动作,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她多希望慢一些。

    

    只可惜,美好的时刻总是转瞬即逝的。

    

    接着陈煜就开口:“我想出去看看。”

    

    云熙没有拒绝,毕竟危险已经全然被她抹除了。

    

    她把他拉到门口,指着外面那具被雪盖住了大半的尸体,说:“外面还有几具。”

    

    陈煜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恶心,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的淡然。

    

    死人和活人,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

    

    活着的人不一定比死了的人好到哪里去,死了的人也不一定比活着的人更不幸。

    

    可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姐姐,”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云熙能听见。“这些人死在这里,明天会被人发现的。”

    

    云熙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只想着保护弟弟,只想着杀了那些威胁弟弟的人,只想着把他们都杀光,一个不留。

    

    她没有想过,这些尸体留在这里,会带来什么后果。

    

    如果有人发现这些尸体,发现他们死在这间破庙附近,一定会有人来查。

    

    那些难民,那些士兵,那些多管闲事的人。

    

    他们会问问题,会调查,会把事情闹大。

    

    也许有人会指认他们,也许有人会看见她和那些人搏斗,也许有人会知道是她杀了他们。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不能在这里待了。

    

    不能领粥了,不能住在破庙里了,不能安安静静地、不被打扰地活着了。

    

    他们要逃跑,要躲藏,要重新回到那种朝不保夕的、在荒野里流浪的日子。

    

    她不怕那种日子。

    

    她过过,过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

    

    可弟弟不行。弟弟受了伤,身体弱,需要养,需要吃饱,需要穿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养伤。

    

    他不能再跟着她在荒野里流浪了,不能再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她抿了抿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自己考虑事情的角度果然还是不过周全呢,相比之下,要是没有弟弟在的话……

    

    但其实,事情也并没有云熙想的那么严重,事实上,这些城外的泥腿子要怎么厮杀互相残害,对于城内的那些人来说,并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也毫不在乎,死了就死了,只要别给他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会有人多管闲事的。

    

    但要说一点麻烦也没有,倒也不尽然,在陈煜想来,这些难民的话,也都是有着团团伙伙的,这些天的观察倒是不难看出。

    

    所以陈煜不能肯定今夜的事情,还有没有别的存在。

    

    这些尸体在他们这附近,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风雪一停,冰雪消融,到时候自然会有很明显的痕迹,这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可以提前预防的。

    

    “姐姐别急。”

    

    陈煜的声音把她从懊恼里拉了回来。

    

    他站在她身边,仰着头看着她,脸上挂着那个让她安心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可很稳,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却不熄灭的灯。

    

    “我们把他们拖远一点就行了。”他说,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拖到没人看见的地方,谁也发现不了,到时候咱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云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那股懊恼慢慢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弟弟比她想得周到,果然弟弟比她聪明。

    

    弟弟比她更懂得怎么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她应该高兴的,应该骄傲的,应该为有这样一个弟弟而感到幸运。

    

    可她的心里,却有一点点、很小很小的、像是针尖一样的东西,扎了她一下。

    

    那是什么?她说不清。

    

    只是觉得,弟弟太懂事了,懂事得不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他应该撒娇的,应该哭的,应该躲在姐姐怀里瑟瑟发抖的。

    

    可他没有,他站在那里,像个大人一样,帮她分析问题,帮她想办法,帮她处理那些她没想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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