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关的风，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血腥味，却又夹杂着新生的清新。
秦风站在云端，目光扫过脚下那座庞大无比、却已是千疮百孔的万仙阵。
阵旗折断，阵纹磨灭，曾经那股仿佛能绞杀圣人的煞气，此刻就像是没了牙的老虎，只剩下几声无力的呜咽。
这是截教最后的倔强，也是旧时代留下的最后一道伤疤。
“留着它，也没什么用了。”
秦风轻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看穿世事的通透。
通天站在一旁，身躯微微一震，看着那座耗费了他无数心血的大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舍？
有。
但更多的，是对过去的告别。
秦风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很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那绵延万里的残阵，轻轻挥了挥衣袖。
动作潇洒得像是赶走一只停在肩头的蝴蝶。
“散了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言出法随的力量再次发动。
轰隆隆——
那座即使是四圣联手都要废一番手脚才能破去的万仙阵，在这一刻竟然像是听懂了命令的士兵，齐齐发出了一声悲鸣。
紧接着。
无数阵旗自行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流光。
那些残存的阵纹如同冰雪消融，化作最纯粹的天地灵气，在这个瞬间猛然炸开。
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原本因大战而破碎不堪的界牌关大地，在这股庞大灵气的滋润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枯木逢春，断流重续。
不过眨眼之间，这片刚才还是修罗地狱的战场，竟生出了遍地繁花。
“这……”
多宝道人瞪大了眼睛，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盟主的手段吗？
毁灭与新生，只在一念之间。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秦风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看向通天。
“老丈人，事情办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这地方光秃秃的，连口热茶都喝不上，我可是有点渴了。”
通天瞬间回神，脸上那一丝感伤立马被恭敬取代。
“盟主说得是。”
“金鳌岛早已备下琼浆玉液，只等盟主驾临。”
说着。
通天大手一挥，九条体型庞大的五爪金龙拉着一辆极尽奢华的辇车，从虚空中轰然驶出。
九龙沉香辇。
这是鸿钧当年分宝崖分宝时赐下的顶级座驾，也是通天身为圣人的门面担当。
平日里，这辇车别说坐，就连看一眼，寻常仙人都得跪在地上磕头。
但此刻。
通天却是快步走到辇车旁，亲自撩起那绣着大道神纹的帷幔，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盟主，请上座。”
这一幕。
再次让周围的截教弟子们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让教主当司机？
这排面，放眼整个洪荒，恐怕也就是道祖鸿钧能享受这待遇了吧？
秦风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既然已经是盟主了，那就得有盟主的架势，要是扭扭捏捏的，反而让人看轻了。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辇车前，一屁股坐在了那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主位上。
甚至还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嗯，不错，这软垫挺舒服的，比我那块石头强多了。”
秦风拍了拍扶手，一脸的满意。
通天见状，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仿佛秦风夸这车比夸他证道成圣还要让他高兴。
“云霄，琼霄，碧霄。”
通天转过头，看向那三个还傻站在原地的徒弟，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还愣着干什么？”
“盟主一路劳顿，身边怎能没人服侍？”
“还不快上去斟茶递水，捏肩捶腿？”
三霄一听，俏脸顿时飞上一抹红霞。
这要是放在以前，师尊绝对不会让她们做这种侍女才干的活。
但现在……
三姐妹对视一眼，不仅没有丝毫抵触，反而一个个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这可是光明正大跟秦大哥独处的机会啊！
“是，师尊！”
三女齐齐应了一声，身形如燕，飘然落入辇车之内。
云霄端起案几上的玉壶，琼霄剥好了一颗灵果，碧霄则是最不客气，直接挤到秦风身边，两只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按了起来。
“无当，金灵。”
通天又点到了这两位截教地位最高的圣母。
“你们也去。”
“盟主初掌大权，有些琐事需要有人打理，你们在一旁听候差遣。”
无当圣母和金灵圣母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艳羡，连忙拱手称是，也跟着钻进了那宽敞得不像话的辇车里。
这一波操作。
看得
“这日子……我也想过啊！”
“哪怕让我进去当个板凳也行啊！”
多宝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想什么呢？那是盟主！你有那个命吗？”
“赶紧整队！别给盟主丢人！”
随着多宝一声令下，四万多名截教仙人迅速集结，按照修为高低，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九龙沉香辇之后。
“起驾——！！！”
通天一声高喝，声震四野。
昂——！！！
九条金龙齐声咆哮，拉着那辆满载着香艳与威严的辇车，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东海方向呼啸而去。
身后。
万仙随行。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万里，遮天蔽日，气势之盛，哪怕是当年的妖族天庭巡天，也不过如此。
所过之处，云开雾散，瑞气千条。
这哪里是战败后的撤退？
这分明就是凯旋后的巡游！是新王登基后的昭告天下！
东海之上。
原本因为圣人大战而波涛汹涌的海面，此刻更是沸腾得像是一锅煮开的水。
无数水族感应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吓得瑟瑟发抖，却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浮出水面。
东海龙王敖广，带着一众龙子龙孙，早早地候在海面上。
他看着天边那滚滚而来的金色洪流，看着那辆连他也只能在传说中听闻的九龙沉香辇，老眼之中满是震撼与惊恐。
“那……那是通天圣人的座驾？”
“我的天！后面那是截教万仙？”
“他们不是在界牌关跟四圣拼命吗？怎么全都回来了？而且这气势……”
敖广咽了口唾沫，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辇车之上，看清那个坐在主位上、正张嘴吃着云霄喂到嘴边的葡萄的年轻人时。
这位老龙王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那……那位是谁？！”
“通天圣人竟然站在一旁……护卫？！”
“这洪荒……变天了啊！”
敖广不是傻子。
能让圣人当司机，能让三霄当侍女，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绝对是他惹不起、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存在。
没有任何犹豫。
敖广猛地把头磕在海面上，声音颤抖地大吼：
“东海小龙敖广，率东海水族，恭迎圣驾！”
“恭迎……大天尊！”
随着他这一跪。
方圆万里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虾兵蟹将、巡海夜叉、蛟龙巨鲸，瞬间矮了一大截。
所有水族都把头埋在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就是排面。
这就是威慑。
秦风坐在辇车里，透过帷幔看着下方那跪倒一片的东海龙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东海龙王还挺上道。”
他随口点评了一句。
正在给他捏腿的金灵圣母闻言，轻笑一声，美目流转。
“盟主若是喜欢，改日让师尊把这东海龙宫也收了，给盟主当个后花园便是。”
听听。
这就叫格局。
以前截教虽然霸道，但也要讲究个因果。
现在有了秦风这个靠山，连金灵圣母这种端庄的女仙，说话都开始透着一股子“我就欺负你你也得忍着”的匪气。
通天站在车辕上，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责怪，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言有理。”
“回头我就去跟敖广谈谈。”
“能给盟主当后花园，那是他们龙族的福气。”
秦风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把人家吓坏了。”
“咱们是正经仙盟，又不是土匪窝。”
“虽然……性质也差不多。”
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
辇车在万仙的簇拥下，很快便看见了那座悬浮在碧波之上的巨大仙岛。
金鳌岛。
这座承载了截教亿万年气运的圣地，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神圣与庄严。
只是。
与往日不同的是。
今天的金鳌岛，似乎多了一丝……骚气？
只见岛上的护岛大阵全开，无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仙鹤灵兽在空中盘旋起舞。
而在岛屿的最中央，那座原本属于通天教主的碧游宫上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一面巨大无比的旗帜。
旗帜上。
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瞎人眼——
“女神仙盟”
在这四个大字的旁边，还画着一个简笔画头像。
虽然线条简单，但那单手插兜、嘴角歪笑的神韵，简直跟秦风一模一样。
“这……”
秦风指着那面旗帜，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是谁干的？”
通天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求表扬的神色。
“盟主，这是老夫刚才传音给留守的水火童子，让他连夜赶制的。”
“怎么样？够不够气派？”
“这可是用了最好的天蚕丝，加持了圣人法力，风吹雨打都不带褪色的！”
看着通天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秦风到了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吧。
土是土了点。
但这份心意，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不错。”
秦风竖起大拇指，违心地夸了一句。
“很有精神。”
“回头给水火童子加个鸡腿。”
随着辇车缓缓降落。
金鳌岛上，早已得到消息的留守弟子们，一个个如同疯了一样涌了出来。
欢呼声，呐喊声，礼炮声，瞬间将这座仙岛淹没。
这一天。
金鳌岛改姓了秦。
这一天。
那个曾被无数人断言必将覆灭的截教，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个年轻人的带领下，开启了属于他们的……
流氓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