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6日，凌晨3点17分，昆仑基地主控中心。
“潘总！有信号了！”
苏晴的声音划破了控制中心的沉寂。
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眼睛死死盯着中央大屏幕。
潘阳瞬间看向她指的位置。
屏幕上，深空监测网络的界面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白点。
“织网”深空侦察卫星传回的光学图像经过增强处理后，显示出一个模糊的、正在深空中缓慢自着地球飞行的物体。
“放大！增强对比度！”
潘阳的声音很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图像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伤痕累累的飞船。
“探索者”号。
它的外形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
左舷失了小半，露出内部扭曲的骨架；
船体表面布满了高温灼烧和撞击留下的凹痕与裂纹；
原本银灰色的涂装已经斑驳脱落，在星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最令人揪心的是，它没有任何动力迹象。
主引擎完全黑暗，辅助推进器也没有工作迹象，只有船体侧面几处微弱的蓝色光点还在规律闪烁。
那是等离子姿态调整系统，依靠最后的储备能源维持着飞船的基本姿态，防止它在太空中失控翻滚。
“轨道参数？”
潘阳问。
“正在计算……”
轨道控制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轨道高度…… 12万公里，正在快速下降。速度……天啊，每秒36公里！这个速度，这个角度……”
轨道控制员的声音颤抖起来。
“潘总，按照这个轨道，‘探索者’将在2小时47分钟后进入大气层。以它现在的状态和速度，大气摩擦会在90秒内将它烧成灰烬！”
控制中心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那艘船上有什么。
602个生命。
602个为了人类文明深入黑暗、摧毁前哨的英雄。
他们回家了，却可能在家门口化为流星。
“能源读数？”
潘阳的声音依然平稳。
“飞船主能源系统……零输出。备用能源……03，仅够维持姿态调整系统最低功率运行。通信系统……无信号，推测已关闭或损坏。”
苏晴的声音越来越低。
“潘总，二花这样的速度……”
潘阳打断她。
“相信二花，他能带着探索者和601位兄弟回来！他就不会让兄弟们死。如果能源真的耗尽，它会用最后的力量发送求救信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它是在保存每一焦耳的能量，延长每一秒的生存时间。”
潘阳转身面向全息星图，手指在空中划动，调出“探索者”号的详细结构图。
“飞船的反物质曲力场力引擎需要至少5的能源才能启动最低功率。现在只有03，连点火都做不到。等离子姿态调整系统最多还能工作……多久？”
“最多40分钟。”
轨道控制员回答。
“然后飞船就会开始翻滚，轨道衰减加速。”
潘阳闭上眼睛，灵化后的神经网络以人类无法想象的速度运转。
他在计算所有可能性。
“鸾鸟”验证机在近地轨道，全速推进能达到每秒13公里，追不上。
而且没有能匹配“探索者”号对接接口的飞船。
唯一的选择……
潘阳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数据流闪过。
“我要出去一趟。”
“什么？”
苏晴愣住了。
“潘总，您不能……”
杨振华将军从侧门冲进来，显然也收到了警报。
“那是外面是太空，就算您已经灵化，但你这是常规仿生灵能机甲，没有任何防护……”
“我有防护。”
潘阳走向控制中心后方的装备室。
“px-s，战斗型灵能玄甲，反物质能源振晶满充能状态。它的机动性足够追上‘探索者’，接口协议兼容，我可以手动对接，带着反物质振晶进入飞船注入启动能源。”
“但那是36公里每秒的相对速度！”
杨振华拦住潘阳。
“这太危险了……”
“我能做到。”
潘阳已经离开，快速前往了灵能玄甲的机库。
找到代号px-s的舱门，潘阳将灵能编码输入后，舱门就自动打开了。
里面，一台通体灰绿、线条凌厉的灵能玄甲静静矗立。
它比标准型号更大，以二花红色那副是同型号。
身高45米，肩部搭载着多联装武器平台，背部是夸张的推进器阵列，是专门为太空作战设计的型号。
潘阳没有穿戴过程，他的灵化意识直接与灵能玄甲的量子接口连接。
灰绿色的灵能玄甲瞬间激活，并被赋予了生命。
潘阳拨开量子对接口的线缆，将他的仿生机甲放入舱门关上后，才启动了灵能玄甲的辅助ai。
瞬间，潘阳的感知扩展了成千上万倍。
在＜织网＞的辅助下，潘阳有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上帝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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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到地球表面的全貌。
“听到”地球磁场与太阳风的摩擦声。
“看到”了从近地轨道到月球背面的整个空间态势。
“潘阳！”
杨振华抓住了灵能玄甲的手臂。
“你是整个计划的灵魂！如果你出了事……”
“如果二花和601个兄弟回不来，这个计划也没有灵魂了。”
潘阳的声音通过灵能玄甲的外放系统传出，平静而坚定。
“杨老，记得1982年吗？我答应过二花，要带它去看星星。现在它从星星那里回来了，我得去接它回家。”
灵能玄甲眼部传感器亮起幽蓝的光芒。
“控制中心，给我‘探索者’的实时轨道和姿态数据。‘鸾鸟’验证机，请移动到预定拦截空域待命。”
“潘总……”
苏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哭腔。
“请一定……一定要回来。”
“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回来。”
灰绿色灵能玄甲转身，抓起苏晴递来的反物质振晶储存器，插入了灵能玄甲的备用能源舱，走向了通往发射井的通道。
通道尽头，厚重的闸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昆仑基地的夜空。
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亿万星辰沉默闪烁。
潘阳抬头，在群星中寻找着那个即将归来的光点。
“二花，等我。”
反物质源磁曲速场力引擎启动。
灰绿色灵能玄甲瞬间消失，三次跳跃后。
灰绿色灵能玄甲，已经现在了外层空间。
凌晨4点03分，近地轨道，上方一千公里的外太空。
px-s灵能玄甲悬浮在真空中，背后的主推进器喷出微弱的蓝色火焰，维持着相对静止。
潘阳的感知扩展到极限。
他“看”到了下方是灰蓝的地球，云层在晨昏线附近翻滚；
上方是漆黑的深空；
而在两者之间，一个暗淡的光点正在迅速变大。
“探索者”号。
比在屏幕上看到的更加残破。
左舷的断裂处露出焦黑的内部结构，船体上有一道几乎将飞船劈开的巨大裂痕。
显然在土卫二经历了惨烈的战斗。
姿态调整喷口还在工作，但喷出的等离子流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最让潘阳心沉的是，飞船的通讯阵列完全沉寂。
没有信号，没有应答，只有死亡般的寂静。
“能源读数：028，还在下降。”
基地的通讯传来。
“姿态调整系统预计还能工作12分钟。潘总，您必须尽快决定。”
潘阳没有回答。
他在计算对接窗口。
“探索者”由于一部份姿态调整系统损坏，现在是旋转前行，周期是47秒。
等离子尾流虽然微弱，但足以干扰对接精度。
相对速度36公里每秒，意味着他只有0001秒的误差容限。
但最危险的不是这些。
是飞船内部可能残留的反物质。
如果能源系统完全耗尽，磁约束场失效，哪怕只有一微克反物质接触正物质，产生的湮灭爆炸也足以将他和“探索者”一起，化为基本粒子。
“开始对接程序。”
潘阳深吸一口气。
虽然灵化后不需要呼吸，但这个习惯动作能让他冷静。
灵能玄甲背后的主推进器全功率启动，同时侧向喷口微调姿态。
灰绿色机体开始加速向前飞行。
等待那个翻滚的残骸。
距离在迅速缩短。
100公里。
50公里。
10公里。
潘阳已经能看清船体上每一道伤痕的细节。
那些焦黑的痕迹，那些撕裂的金属，那些凝固的……血迹？
不，不是血。
是某种荧光蓝色的液体，溅射在船体表面，在阳光下发出诡异的微光。
土卫二的前哨守卫的体液。
潘阳的心一紧。
二花和兄弟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5公里。准备第一次姿态匹配。”
基地的提示音响起。
潘阳操控灵能玄甲，开始模仿“探索者”的旋转。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
他必须让自己的旋转轴与飞船完全一致，旋转速度精确同步，然后在某个瞬间完成对接。
就像在高速旋转的陀螺上，放上一根针。
3公里。
1公里。
500米。
潘阳已经能“感觉”到飞船的磁场，混乱而微弱。
他能“听到”船体内部机械结构因应力发出的呻吟声。
【兄弟……】
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信号，突然传入潘阳的神经网络。
不是通过无线电，是直接通过灵化意识体之间的共鸣。
“二花？！”
潘阳在意识中呼喊。
没有回应。
那个信号只是一闪而过，像是沉睡中的梦呓。
但足够了。
他们还活着。
潘阳心头一紧。
“200米。最终对接窗口将在18秒后出现。潘总，请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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