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兽低头，三对幽绿的眼睛扫过中庭。
那目光中没有智慧，只有纯粹而原始的毁灭欲望。
它张开嘴，没有吼叫，而是发出一阵低沉、混乱的可怕噪音。
音波所及之处，修士们抱头惨叫，耳孔渗出鲜血。
圣殿骑士们虽戴着头盔，也一个个踉跄后退，表情痛苦。
德温会长咬牙举起法杖：“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它的眼睛！那是弱点！”
数十种魔法轰向炼金兽的头颅。
但没有用。
炼金兽甚至没有躲避。
魔法击中它头颅的瞬间，那些暗金色的鳞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型魔法阵。
火球被吸收、冰矛被震碎、闪电被导入地下、风刃连划痕都留不下。
“魔法抗性……”
一个年轻魔法师绝望地喃喃。
炼金兽抬起前肢，随意地向魔法师最密集的区域踏下。
“升起土墙！”德温会长法杖顿地。
三道厚达两米的岩墙拔地而起，层叠挡在前方。
“轰！轰！轰！”
岩墙如纸张般被连续踏穿。
炼金兽的巨爪最终落地，两名来不及躲避的魔法师被踩中，鲜血从爪缝间涌出。
“不！！！”
德温目眦欲裂。
炼金兽甩动尾巴，攻城锤般的尾锤横扫。
五名圣殿骑士连人带铠甲被击飞，撞塌了一整段围墙，生死不明。
它开始前进。
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爪印和腐蚀的痕迹。
它的目标明确。
庇厄莉亚咬牙，双手再次燃起金红火焰，整个人如流星般冲向炼金兽侧腹。
这是她倾尽全力的一击，火焰温度之高让沿途空气都发生折射。
火焰狠狠撞在炼金兽肋骨位置。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炼金兽的鳞甲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焦痕，仅此而已。
它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意摆动身体，粗壮的尾巴如鞭子般抽向空中的庇厄莉亚。
“夫人小心！”
庇厄莉亚勉强横剑格挡。
“砰！”
她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抽飞，连续撞穿两堵矮墙才停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脏。
炼金兽距离凛只剩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萨缪尔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戏谑与怜悯：
“现在，您还要坚持吗，圣女大人？看看周围吧，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而这一切，只需要您交出圣剑就能结束。”
凛闭上眼睛。
她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德温会长红着眼用魔法庇护众人，瓦伦西主教在燃烧生命试图修复破碎的结界。
雷纳托拖着受伤的腿冲向庇厄莉亚被埋的地方，年轻骑士们明知必死仍挺剑冲向炼金兽……
还有那些尸体。
那些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丝带下的脸庞转向萨缪尔的方向，然后，转向炼金兽。
“你说得对。”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所以——”
她重新抬起双手，这一次，再无犹豫。
“该结束了。”
凛的嘴唇开始翕动，吟诵的并非大陆通用语，也非任何现存的魔法咒文，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语言。
那语言本身就有力量。
每一个音节吐出，空气就沉重一分。
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魔法光效，而是真正的、纯粹的光。
起初如晨曦微露，随即如正午骄阳，最后灿烂得让人无法直视。
中庭内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敌我，都本能地停下了动作，望向那光的中心。
炼金兽发出不安的低吼，第一次停下了脚步，四排利齿龇起，幽绿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凛。
萨缪尔则屏住了呼吸。
来了，终于来了！
凛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她双手之间的空间，裂开了。
不是破碎，而是像幕布般向两侧拉开，露出其后无尽的纯白虚空。
从虚空中，首先显现的是剑柄末端。
一枚浑圆的、如同微型太阳般散发温润白光的圣晶石。
紧接着，是足有二十五厘米长的柄身，由交错编织的白金色神圣金属铸成。
柄身缠绕着螺旋状的金色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旋转，仿佛在呼吸。
护手向两侧伸展开来。
那是一对巨大的、由光铸成的龙翼，翼展近乎半米，神圣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剑锷中央，那颗被称为“审判之瞳”的眼睛缓缓浮现。
它并非镶嵌，而是悬浮在那里，是和凛发色一样的浅淡的铂金色。
但是仔细看就能发现眼睛边缘泛着浅淡的黑色，如墨汁晕染。
当那巨大的剑身彻底显现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威压随之扩散，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粘稠。
萨缪尔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这柄双手剑，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它的长度接近凛身高的百分之八十，近一百四十厘米的剑身比少女的腰肢还要宽，厚重的剑脊如同山梁。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凝固的晨光”般的质感，既非金属也非水晶。
剑刃并非开锋，因为无需开锋。
两侧刃口本身就是“分离”概念的具象化，纯粹的光在那里汇聚成一道锐利到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线。
圣剑·审判之瞳，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
它仅仅是存在于此，就对周围产生了压制。
地面的血迹蒸发，魔偶残骸如暴露在阳光下千年的枯木般化为飞灰。
重伤者感到生机回流，而炼金兽体表则腾起被灼烧般的黑烟。
凛伸出双手，握住了那比她手腕还要粗的剑柄。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被光芒吞没，铂金色长发在脑后飞扬，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实质般的光辉。
她将巨剑提起。
动作并不费力，仿佛那超过四十公斤的巨物只是她手臂的延伸。
但剑尖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风压就让地面的碎石滚动不止。
“审判——”
凛开口，声音化作三重和音。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