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预备队已经不多了,每一支都分配了固定的防区,抽走一支,就意味着某个地方会出现缺口。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重重叩首,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
陈亚夫忽然开口。
那将领停住脚步。
“再派一个人,”陈亚夫的声音依旧低沉,“去沈府,将战况如实告知。”
那将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城门楼中,只剩下陈亚夫一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门上。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沉燃烧。
“北城……”他低声自语,“西城的整体实力,终究是太弱了。”
原本的四城区,南北西三城,实力相差无几。
但这些年,南城区因为敢打敢杀,因为出了个沈算,因为有了百修楼,整体实力后来居上。
那些狩猎者、那些散修、那些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人,都聚集在南城。
他们用妖兽的血,换来了自己的成长。
北城区,则因为有定山宗、丘山学院、山水宗数万弟子驻守,实力大增,与南城区持平。
那些宗门弟子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底子厚、功法强、人数多,足以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唯独西城区。
西城区本就没有多少像样的势力盘踞,居民多为平民和小商贩,修士数量最少,修为也最低。
纵使战前城主府调集了不少力量去协防,纵使城卫二军的大部分军士都派了过去——
终究是实力不足。
守不住,是必然的。
求援,也是必然的。
“邪祟大军……”
陈亚夫忽然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镇魔司。城隍司。
这两大暴力机构,若论实力,任何一个拿出来,都不逊于城卫三军之和。
他们有最精锐的装备,最残酷的训练,最丰富的对妖对邪经验。
但此刻,他们只能按兵不动。
因为邪祟大军。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一旦出现便是一场浩劫的东西。
若不是为了防备它们,战事何至于如此艰难?
若不是为了防备它们,西城何至于守不住?
若不是为了防备它们……
陈亚夫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
毒云压城,妖禽唳天,妖兽嘶吼,整座城都在燃烧。
而他能做的,只有守。
守住南城,守住这条防线,守住那些还活着的人。
等。
等镇魔司和城隍司能腾出手来。
等沈算出关,等他派诡卫出手。
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转机。
夜色还长。
城主府,小会议厅。
玄灯将满室照亮,却照不散凝重的气氛。
炎守业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笃、笃”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看向下首的文杰,声音里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咱们手中,可还有能调动的机动力量,支援西城?”
文杰缓缓摇头,动作很轻,却重逾千钧。
“没有了。”
他没有说的是——其实还有。
那些城中培养的乞儿,那些在乞儿之家中刚刚学会握刀的半大孩子,那些沈算一手拉扯起来却尚未长成的幼苗。他们确实是一支“力量”,但他们太弱了。
弱到投入西城战场,便是投肉入狼群,有去无回。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派他们去送死。
炎守业沉默片刻,又问:“城中各家族呢?可还有能征召的人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是对某些人可能“藏私”的隐隐戒备。
“也没了。”文杰依旧摇头,“他们都去守东城墙了。东城那边,压力不比西城小。”
“真的?”
炎守业的声音陡然加重,目光如刀般落在文杰脸上。
文杰的喉结微微滚动,那一瞬间的迟疑,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终究还是点了头:“真的。”
炎守业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奈、疲惫,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挥了挥手,不再追问。
“你去找周掌柜。”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请他出面,去沈府走一趟。无论如何,西城需要支援。”
文杰微微一怔:“城主,沈算他……似乎在闭关。”
“钟宇有铜甲卫。”炎守业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隐约可见的星光,“南一街的防线,让沈府来守,足够了。”
“调出南一街原有的守备力量,火速支援西城。”
文杰瞬间懂了。
这不是让沈府派铜甲卫出战,让其接手南一街的防务,腾出原本驻守南一街的城防力量,去填补西城的缺口。
算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只是……钟宇会同意吗?
文杰没有把握。
但他转身离去时,心中隐隐有一丝期待——若能借此惊动闭关的沈算,若是沈算能亲自出手,以那些铜甲卫、诡卫的强大,说不准真能将南城的妖兽、妖禽、毒物,清剿一空。
想到这,他的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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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文杰满心期待地找到坐镇百兽阁的周涛时——
他得到的是拒绝。
周涛坐在茶桌前,手里还握着一本账册,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意:
“沈府已启阵闭府,老夫无从进入。再者……”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文杰:
“东城区那些家族,藏着多少高手,你们不是不知道。”
“你们不去征召他们,偏偏跑来打沈府的主意——沈府的守卫力量,如今可是全数尽出,镇守乞儿之家了。”
“文幕府长,你这般舍近求远,是不是……有些欺人了?”
那最后几个字,语气不重,分量却不轻。
文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他只能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周涛对此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