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无风、单鹏跟随吉咏正返回屋内,姜振江从凳子腾地站起,并立正站好。他面无表情,双眼透着淡定,真好像在迎接死亡的到来。
看着姜振江挺胸抬头,双臂垂立,紧贴着身体,无风怦然心动,仍不动声色说道:“我们商量好了,准备枪毙你。”
“明白。”姜振江答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吉咏正问道。
姜振江低下了头:“我罪有应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你不想去卞城,寻找幕后凶手了?”
吉咏正的话,像一支飞镖,直击姜振江心脏,他猛然抬头,看着吉咏正和无风。
无风面带微笑,亲自扶着姜振江坐下:“姜参谋,我们相信你,并打算由你完成揪出幕后凶手的任务。”
姜振江如梦游一样,呆呆地看着无风。
就在两天前,他还想返回卞城,质问上峰,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上峰给出合理解释,或许他还可能留在军统。毕竟他已经发下誓言,也知道军统家法,不光他一个人死,全家都要遭殃。
也就是说,他还有稍许犹豫。他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想让家人活着,而且,他还想为抗战效力,争取立功,以减轻自己罪责。若是他在蟠龙山,早晚一天会暴露。依无风性格,他必死无疑。
但从昨天开始,他改变了自己想法,尤其站在陈焕先和诸位兄弟坟前,他心如刀割。他再次恨自己上峰,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对抗日英雄下手,这是弥天大罪。
姜振江左右摇摆的心,终于尘埃落定。他决定脱离军统,并且悄悄离开蟠龙山,找出泄密凶手,为陈焕先和牺牲兄弟报仇。
无风、吉咏正和单鹏并不信任他,也似乎在怀疑他,而王参谋等人眼神,让他无地自容。他没了选择,只想尽快离开,也尽快找到真正凶手。此后,他死而无憾。
姜振江观察过,没人专门看守他,却不想,一个被特训过的特工,竟然没跳进无风设下的圈套。
这也让姜振江心服口服,竟然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由联合县委一名同志陪着,姜振江连夜走了。
看着姜振江消失在夜幕之中,无风轻轻吐了一口气。他并感觉到轻松,即便已经信任姜振江。吉咏正说,军统组织严密,想要找出并干掉幕后凶手,并非容易之事。而且,吉咏正断定,幕后凶手极可能就是其上峰。
他们不会轻易让姜振江得逞,甚至什么都不会说,还可能直接赶姜振江离开。姜振江也肯定被马为广当做叛逆,而卞城距离宋梁不远,又在马为广控制范围之内。
或许,姜振江会有办法。
第二天上午,不见了姜振江,杜家振找到无风,问人去哪里了?
“走了。”无风轻描淡写地说道。
“走了?”杜家振一脸迷惑。他已从王参谋嘴里得知,姜振江具有重大嫌疑,极可能就是姜振江出卖了邑县同志。
关于姜振江,算是绝密,知道其身份的,除无风、吉咏正和单鹏外,也就小猴子和看守姜振江的两名战士。无风已对三人下了封口令,不准外传,就说姜振江想回归国军,不然,必受严厉处分。
无风也是如此回答杜家振:“姜振江觉得自己嫌疑重大,不想留在蟠龙山,那就让他走吧,他想回国军。”
“不会有什么猫腻吧?”杜家振装作心不在焉,其实他很想知道,就像陈焕先,他一直当成敌人,没想到却早已是自己人。
无风扭头看着杜家振:“这能有啥猫腻?我说你闲着没事干了,该忙啥,忙啥去。”
“谁知道有没有猫腻?”杜家振哼了一声:“反正有啥秘密的事,你们也不告诉我。”
“还好意思说?你就那张破嘴,喝多了什么都往外撂,敢和你说?”无风又接连两个反问,让杜家振闭上了嘴。
还有王参谋这一关。
姜振江还活着,还是因为提前离开县城,才得以活下来。被二总队抓到后,还想偷跑——来到蟠龙山,看到姜振江,不由疑邻盗斧,只要看到姜振江,不管他是走着,站着,还是坐着,都像是告密的奸细。但无风和单鹏不抓不问,王参谋从头顶着急到脚底。
姜振江又忽地不见了,再也看不到了他的踪影,一打听才知道,姜振江已经离开了蟠龙山。
王参谋火急火燎,找到单鹏,顾不上报告和敬礼,张嘴就问:“政委,为啥放走姜振江?”
单鹏正在写报告,突如其来的王参谋打断了思路,他不急不躁,不愠不火,站起来,扶王参谋坐下,又亲自倒上水,耐心解释:“本来下午去和你聊,可有份报告要赶着完成,让吉主任带回司令部,所以没能和你们打招呼。我们调查过了,姜振江不是奸细,也绝不是汉奸,既然他想回归国军,就放他走吧。再说,他自己也感到无法和大家相处。”
“他真不是奸细?”王参谋半信半疑。
“相信我们,如果他是奸细,绝对活不过三个月。”单鹏信誓旦旦地向王参谋保证。
“好,政委,我们相信。”王参谋起身,举手敬礼,离开单鹏住处。
单鹏微微摇了摇头,又伏案接着写。可他没了思路。
姜振江走了十几个小时了,现在已经到了邑县西边。他的路还很漫长,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才能有结果。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结果。
不仅如此,单鹏也越来越担心,姜振江找到其上峰后,还能不能意志坚定,继续寻找幕后凶手。吉咏正说了,军统特务训练严格,也轻易不会改变自己主张。
吉咏正要走了,前几天他刚说过,不抓到真正幕后凶手,绝不离开蟠龙山。但他说了不算了,陆文亭已连发两封电报,催促他回去。队伍又在扩编,急缺合格的政工干部,政治处主任不在,谁来培训?
而且,如果真是藏匿在我内部的特务所为,那个特务肯定好生了得,竟然能与各方都有联系。如此狡猾的特务,想要揪出来,绝非一朝一夕的事,甚至要一年两年。
单鹏和吉咏正走在夕阳下的山坡上,边走边小声讨论着此事。不远处,无风又混在了战士们中间,他在教五师的兄弟们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