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马卫进，算的上意外收获，就连无风都以为，这家伙肯定是脚底抹黄油，溜之大吉。没想到，这家伙还心存幻想，舍不得丢下这一百五十车粮食。

    

    对于马卫进来说，车上拉的不是粮食，而是白花花的银元，而对于穷苦百姓来说，车上拉的则是生命。

    

    马氏两兄弟为了挣钱，置穷苦百姓于不顾，无风压住心头怒火，对马卫进说道：“就你现在表现，凌迟都不为过，杀了你，都脏了老子的刀。”

    

    旋即，无风又瞪眼说道：“既然你想顽固到底，那就等着吧，即便我们不凌迟你，百姓也会活活把你打死！”

    

    说完，无风头也不回，拎着盒子炮，向前走去。

    

    “这位长官是谁？”马为广壮着胆子，问身边看押他的战士。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战士先骂了一句，才回道：“你们不是想抓俺们司令员么，他就是。”

    

    “啊，无风——”马为进颤抖的声音，像是宫里老太监。他也彻底慌了，他听说过，在溪县城北，正是无风下令，把鬼子的头挂在了路边大树上。

    

    无风对鬼子的狠，让此时的马卫进浑身颤抖，他真的害怕了，他和马为广至少还有亲情，即便弄死他，也不会赶尽杀绝，但无风不一样了，有朝一日，落到他手下，不仅抄家，还可能灭门。

    

    马卫进心扑通乱跳，深吸几口气，对战士说道：“去告诉无风长官，他说啥，我听啥，他就是出虚恭，我也在后面闻着。”

    

    “早这么说不完了，兴许给你留个全尸。”战士边吓唬马卫进，边跑到前面报告。

    

    已经晚了，杜家振杀心已起，他指挥二团、三团南北包抄，迎着伪军，就要形成半包围之势。

    

    伪军跑的很快，因为他们遇上了溃逃回去的伪军，说粮食被劫，马卫进也不知所踪，估计被活捉了。伪军旅长担心至极，那么多粮食不说，如果马卫进有三长两短，马为广不剥了他的皮。

    

    就是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冲过去。

    

    随着一声枪响，引来万千枪声。那感觉就像夏日里的雷雨，一声炸雷过后，便是狂风骤雨。

    

    驻守宁县的是伪独立一旅，下属三个团，本就是杂牌，旅长又吃空饷，两个团也不过两千人，兵力还不如分区一个团。现在受到二团、三团两个攻击，不仅是伏击，还处于半包围之势，这路伪军哪里是对手，感觉就像两个比屋顶还高的石碾子，迎头碾压过来，旅长率先掉头逃跑。

    

    机枪还没停止射击，伪军就已溃散，战士们冲上去，像捉兔子一样，捉着到处乱跑的伪军。

    

    除了武器弹药，他们还都携带着干粮。

    

    半小时后，队伍兵分两路，撤退了。其实伏击运粮队后，本可以立即撤退，还可节省大把时间。但如果二团、三团悄然撤退，马为广肯定会把睢杞地区当做搜索重点，二总队将压力山大。

    

    继续向东，击溃宁县之伪军后，再行撤退，会转移马为广注意力，尤其让二团一营乘坐马车，向南转移，借助宋梁、谯县、卫真、邑县之间的大片空隙，直奔永县，不仅吸引马为广将兵力往南部署，二旅和一团也已准备在永县附近，收拾伪军。

    

    张其光不放心一营，把二营、三营交给无风和杜家振，他也骑上马，跟随马车一路向南。无风则把马卫进交给张其光，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杜家振恶狠狠地瞪着马卫进，冲张其光说道：“如果没用，情况紧急，就挖眼割掉耳朵，再划开他的肚子，让他自己慢慢死。”

    

    张其光爽快地答应道：“放心，司令员，不会叫他轻易死了。”

    

    刚才听到前面枪响，马卫进后悔不迭，现在听到两人对话，吓得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马卫进双手双脚被固定在大车上，真成了就要被宰的猪。此时，天还没完全亮，隐约间，能看到破旧的房屋，估计停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头。隐约的夜色，加上战士们的沉默，恐惧袭上心头，马卫进嘤嘤哭了。

    

    在宋梁城，没有鬼子的时候，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走出家门，多少双眼睛在欻欻地冲他放光，那是求他办事的人，说的话也透骨地奉承。即便那些恨他的穷棒子，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不仅高高在上，还锦衣玉食——可如今，像猪一样被捆着，又冷又饿。自从跟着马卫进，他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即便上次被活捉，被押送到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部，也是被礼遇。

    

    眼泪流过太阳穴，迅速留下了冰冷。马卫进本能地想抬手去擦，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绑着他右手腕的绳子并不紧。他挣了两下，绳子越来越松。马卫进心动了，转动脖子，看看两侧。

    

    战士们只顾饮马喂马，没人搭理他，甚至没人看着他。求生欲望在马卫进心头一点点燃起，最后烧成一股炽烈的火。他豁出去了，留在这里，不管是痛快的，还是被慢慢折磨，反正都是一个死，万一逃出去，兴许马为广看着堂兄弟又为他赚的盆满钵满的份上，兴许不会追究他的罪过。

    

    继续扭动手腕，绳子开了，马卫进又看看四周，仍没人搭理他。马卫进放下心来，先解开左手腕绳子，又佝偻着身子，解开了绑着双脚的绳子。

    

    刚要下车，传来战士说话声：“排长，这天够冷的啊。”

    

    “看看那头猪醒了没有？”

    

    “排长，管他干啥，就是给他解开绳子，就那怂包蛋，他也不敢跑！”

    

    “哈哈，我看也是。赶紧吃饭，吃过饭休息一会，中午还要站哨。”

    

    “是，排长。”

    

    马卫进气的脸都绿了，不仅骂他是猪，还骂他是怂包软蛋，行，等老子逃出去，立即找到最近据点，向马卫广报告新四军位置。就宋梁和平军，再加上平川一郎手下皇军，必定会把你们全部消灭。

    

    但战士的话，也给马卫进了逃跑信心。他悄悄抬头，仍没人看着他，马卫进慢慢将身子滑下大车，又趴在大车下，向四周仔细观望。夜色刚要消退，加上冬日迷离的雾，几丈之外，就凄迷一片。

    

    看我敢不敢逃跑？马卫进舒展一下腿脚，像壁虎一样，趴在地上，往西北方向土坑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