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七师副师长坐在地主家堂屋里。煤油灯下,桌子上摆着四个碟子,一壶酒,地主小老婆坐在伪七师副师长腿上,手里端着酒盅,一脸妩媚。
地主自觉走出了家门。伪军把村里人都赶走了,还撂下一句话,凡是与特务团有瓜葛的人都要砍头,他慌了,看到伪七师副师长眼里邪恶的光,并让他小老婆留下做饭,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丢人,不丢人,反正村里人都走了,就当谁都不知道——”地主坐在胡同里的一块石头上,掩耳盗铃一般,自我安慰着。
开始,伪七师副师长并没这份心思,他一直在琢磨无风和特务团。
无风打法出其不意,收放自如,还专击要害。他敢把特务团分散开来,各自为战,也敢集中兵力,在日伪军眼皮子底下,吸引伪七师尾随追击,然后掉头反击。
这给伪七师副师长留下刻骨印象,就在李家洼,他亲眼目睹特务团在伪军面前如狼似虎,又如天兵下凡。
但想包抄特务团并不是他的主意,特务团就是凶狼恶虎,没有极佳条件,最好不要去招惹。
而且,无风记仇,上次傅朝宗杀了王五,无风和杜家振赶赴千里之外,将其打死在荒郊野外。
但想要升官发财,夜夜抱得美人醉,还真要过无风这道坎。
如果灭了特务团,再把无风打死,毫无疑问,马为广一定赏他当军长,副军长,至少镇守一个县域地界,到时荣华富贵,信手拈来。
就坐等明天,伪六师向他靠拢,各路援军到来,杀他个痛快——怀里的妩媚仍举着酒盅,喂着他。这种赛神仙的时刻,让他的心肝都在发颤。
万没想到,穷乡僻壤,竟然有如此妩媚。
已经忘乎所以,竟然问道:“你看我的队伍与特务团相比,如何?”
妩媚倒也不客气,直言说道:“听说那无风非常厉害,能草上飞,能日行百里,能一掌劈断碗口粗的树,您还是小心为好,往后俺家还指望您罩着。”
“哈哈——”刚要说无风不过是挑水和尚,笑声又戛然而止,脑子像注入一股开水,开始了沸腾。
无风能指挥特务团从他眼皮底子下消失,并转移到邑县之南,还炸了邑县军火库,他就不能夜袭南丁庄?
不想说无风用兵如神,也是幽灵般的存在。
脸色变了,本来就丑陋,又露出凶相,吓的妩媚正不知所措,又一把被推开,更是魂不附体。因为这死王八蛋说了,他杀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伪七师副师长并没有拔枪,而是让她去里屋等着。随后,叫来亲随,亲随又喊来了三个团长,一番叽里咕噜,随后走了。
此后,伪七师副师长再也没露面,但睡梦中听到了枪炮声,就像夏天的炸雷,吓死个人。
响了约莫一刻钟,声音向北推去,还越来越远,也不再密集。
伪七师副师长逃了。
进村之时,就已做好战斗准备,却在地主家看到了妩媚,于是动了歪心思。但妩媚的声音提醒了他,特务团移动如此缓慢,目标极可能就是他的伪七师。
伪军在钓特务团的鱼,而特务团也在钓伪七师的鱼,今晚将非常危险,各路援兵还没到位,距离三十里开外的伪六师肯定指望不上。
伪七师副师长不敢再掉以轻心,他睡在了村子北头,战马喂过之后,也套上了马鞍。他也做好了准备,而且是两手准备。一手是打,使劲打,一手就是跑,往死里跑,避开特务团。
但进攻南丁庄的不止是特务团,还有尾随而来的二团。两个团几乎同时发起攻击,凌厉的攻击,只能让伪七师副师长选择往北逃跑,并留下二十三团阻击。
一个团怎能挡住?大狗带着三营一个冲锋,就把伪二十三团击溃,骑兵营也已从西侧迂回拦截。
伪七师副师长已看到夜空塌陷下来,要砸在它的脑袋上,可也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往死里跑。
追出去十里地,无风和吴德奎命令撤回,两人也并肩走在大路上。
没能全歼伪七师,还让那个副师长跑了,吴德奎心有不甘。但从开始攻击南丁庄,吴德奎就感到遇上的对手。他们反应很快,只摸了一个岗哨就被发现,伪军也立即开火。随后伪七师撤退,也似乎早有准备。
审问过俘虏,得到了确定答案。伪七师副师长已做好两手准备,就连他本人也放弃在地主家睡觉,而是睡在村北头。
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吴德奎问无风:“这家伙叫什么,什么来头?”
没人关心他叫什么,因为这是个汉奸恶棍,但好像记得他叫什么郑文权,但没人会说出他的名字,他和众多铁杆汉奸一样,对不起他的名字。
旁边赵三才说道:“他都被咱们打败了,还担心他干啥?”
“不能掉以轻心。这家伙能带走一半人马,估计在马为广眼里不算打败仗。”吴德奎又叮嘱无风。“此人太狡猾,不管他能否接着当伪军师长,都不能留。”
没能干掉伪军副师长,最憋火的就是杜家振。他又咬牙切齿,埋怨无风和吴德奎:“就应该追下去,全歼伪七师。”
无风瞪眼说道:“追啥追,他接连休整五天,又准备好跑了。”但无风同意吴德奎意见,也做好了准备。他叫来了刚刚归队的李俊。
郑文权带着手下,一口气跑到香城镇。这里有刚从砀县赶来的伪军援兵。连续收拢队伍,等到天明,竟然回来了一个半团。
郑文权脸色像死人,他再次见识了特务团战斗力,不好惹,也惹不起。他断了升官发财的念想。
但不久,他被马为广正式任命为伪七师师长,拿到委任状的时候,也接到马为广命令,伪七师整编,并配备最强装备后,将被调往永县,以对付特务团。
从往来电报,以及李家洼和南丁庄战斗中,马为广确定郑文权领兵打仗能力不在陈焕先之下,若是由郑文权全权指挥,真有可能包围特务团。他当面表彰他有头脑,能判断到无风意图,而且承诺与特务团作战,将由他来指挥。
这又燃起郑文权的希望,只要有人有钱有装备,他还是想和无风掰掰手腕子。
还没等赶往永县,这个叫郑文权的汉奸死在了姘头床上。
砀县百姓已经忘了傅朝宗,但郑文权的死,又叫人想起那个铁杆汉奸,又一阵拍手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