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乍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正要开口吐槽这少宗主恩将仇报。
却只觉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巴掌猛然捂在手心。
眼前由一片金芒，变为一片漆黑。
易乍扒开指缝，只见闻舒瑶被揣在由离胸前的衣襟处。
也伸出个花瓣脑袋，向外张望着。
却在看到周围景象时，下意识往由离的怀中缩了缩头。
此处像是脱离了天外天，来到了遍布星辰的浩瀚宇宙中。
天际星耀虽美，三人却无心观赏。
只因脚下，是无边的黑暗。
充斥着虚无感和无尽的浩渺，让人生出莫名的恐慌。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何处，更不知该如何回去。
紧接着，三人耳边传来一道震撼人心的声音。
“这次要的好苗子更多，你不要忘记自己的任务。”
一字一句，震人心魄。
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如上苍的龙吟，传入三人耳中。
几人不约而同，自内心升起一股战栗感。
“谁在说话？”
易乍被这声音惊了一跳。
环顾四周，却看不见那道苍老声音的主人，身在何处。
“好苗子...什么意思？”
易乍总觉得此话，听着怪怪的。
“收徒弟吗？在这儿？”
由离还没开口解释，三人便觉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因为他们看到百米外的一道身影。
那个受人仰望的祈神宗宗主。
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得抬不起腰。
那股若有似无的力量，如一条水带，缠绕着由夜全身。
而后猛然插入他头顶的百会穴。
丝丝明黄色灵力，顺着那条无形的水带被吸走。
由夜面容痛苦，半跪在虚空之中，嘴唇蠕动几下。
可至于他说了些什么，几人却听不见。
只能从由夜痛苦不堪的面部表情得知，他在忍受对方的欺压和掠夺。
他甚至无法反抗。
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至少也有天元根，也就是半神级别。
不是说世间没有半神吗？
易乍皱着眉，十分不解，却不敢再出声。
心中暗叹，能把地元根巅峰的宗主，压制到此等地步的。
不是半神，那就是妖魔了。
由离见到父亲被如此折磨，眉间拧成一团。
暗自攥紧了拳头。
原来父亲这么多年苦修，但修为始终忽上忽下。
他问过多次，父亲也总是避而不答。
他此刻才明白，父亲方才与他说的那句。
‘带你亲眼看看我所面对的暴风雨’，到底是何意。
原来父亲，他独自承受着这么多。
原来半神，并未完全消弭于世间。
而是藏在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掠夺、欺压弱者。
而自己，却还以绝食来要挟父亲。
闻舒瑶听到由离胸间传出的心跳，抬起花蕊头，仰视着他的脸颊。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由离眼中的悔恨。
她知道，此刻并不是她追问自己父亲之事的好时机。
可她担心错过，便再也没有机会接近由离。
她低声嗫嚅道，“阿兄？你...知道我父亲在何处吗？”
由离将她放到手心，眼神却不敢看她。
“我...不知道，对不起，舒瑶。”
他原本想要把闻长老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闻舒瑶。
让父亲知道，他的做法是不对的。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
他想告诉闻舒瑶事实，让她放下心来。
至少不再东奔西跑，找一个并不存在于世间的人。
可如今见了父亲的处境，他如鲠在喉。
再也无法将事实转达给闻舒瑶。
“你真不知道？”
旁观者清的易乍，一眼便看出由离眼神中的愧疚。
他一定没说实话！
“我......”
“闻长老殁了。”
不等由离把话说完，由夜已来到几人身前，淡然应对闻舒瑶的问题。
再次恢复了以往温文儒雅的形象，只是面色有些疲惫。
而方才压制他的那股力量，早已没了影迹。
易乍大气不敢出，默默把由离的手指头合上。
躲到手心后，不敢再出声。
没有谁愿意把自己的弱势，暴露在众人面前，由夜更是。
要是让他发现自己的存在，搞不好被灭口。
他常年挨揍，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闻舒瑶两眼泛起涟漪，化出人形。
嘴唇翕动，“殁...殁了？”
“他怎么死的？他...父亲他怎么？”
她两眼死死盯着由夜，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由夜侧目，瞥了一眼身后。
袖袍一挥，将几人带离了那片区域。
回到房中，由夜不疾不徐地坐回软榻上。
面色略带悲戚地看着闻舒瑶道：
“说来我这个宗主，是有责任的。
闻长老前去执行任务时，半路出了差错，这才不幸......”
“不，你在骗我！”
闻舒瑶猛摇头，眼中的泪珠，随着她摇头的动作，飘打到身旁的由离手上。
泪珠虽轻，却打得由离心中隐隐作痛。
“既然他是执行任务，那为何从一开始不告诉我？”
“因为是秘密任务，事情未成之前，不可泄露。”
由夜面色波澜无惊，似在陈述一件再为平凡不过之事。
“你也看到了，伯父的处境，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何况是你父亲地元根五阶的修为。”
闻舒瑶喉间滞涩，腹中纵有千万句说辞和疑点。
体内也似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急于发泄出来。
可临到嘴边，却只觉手脚颤动，连嘴唇也跟着战栗不止。
她讥讽一笑，仍旧不相信由夜的说辞。
看向一旁由离，由离却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
由夜怅然一叹，“舒瑶啊，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修为才是保命根本。
你错过了结界开启的时间，我可以为你...”
“父亲！”
由离突然站了出来，声音高亢，打断了由夜的话。
黑暗中的易乍也身形一震，吓得一哆嗦。
“他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
“孩儿先送舒瑶回去，等她缓过这段时间，再行修炼不迟。
她此时悲急于心，若修炼急于一时，恐被杂念侵扰伤了元根。”
由夜眼中闪过一丝威怒之意，但很快平息下去。
对着由离微微颔首。
“去吧~”
又将自己储物袋中的一卷功法拿出来，扔给由离。
“你引导着她，辅助她修习此功法，对她颇有助益。”
闻舒瑶强忍眼中的酸楚，也不行礼，便疾步离开大殿。
由离低头迟疑片刻，方才收起手中功法。
对着由夜微微躬身，追了出去。
几人一路追到半五阁，易乍化出人形。
落地后，易乍眼神无比清亮，似悟透了什么。
眼中带着审视，直愣愣地盯着由离的眼眸。
“你不希望她进入结界，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