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箭离弦的瞬间，空气被撕开一道白痕。

    那支凝聚了双生同频之力的箭矢直冲天际，撞上高空裂隙中的巨影。轰然爆裂，炽光炸开如日轮初升，整片浮岳山脉都被映成白色。湖面蒸腾起大片水雾，岩石在高温中崩解成沙。

    叶璃的手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指尖发麻。她盯着那团爆炸中心，呼吸微滞。

    黑雾翻涌，缓缓聚拢。

    焦黑的痕迹在巨影体表浮现，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内部流动的暗色物质覆盖。皮肤般的膜层重新生长，没有留下任何伤痕。那双血瞳眨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谢无妄握紧雷锤，手臂上的旧伤裂开，血顺着铠甲缝隙流下。他能感觉到锤头内的雷核正在颤抖，不是因为力量耗尽，而是出于本能的畏惧。

    巨爪从裂隙中探出，遮蔽天空。

    它没有瞄准两人，而是直接拍向浮岳主峰。山体在接触的刹那崩塌，巨石滚落湖中，激起百丈浪涛。地面剧烈震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至天池边缘。

    叶璃被震得单膝跪地，立即翻身跃起。她再次搭箭，这一次将心焰罗盘的力量尽数灌入弓身。月神弓发出低鸣，箭矢燃起白金色火焰。

    “走！”

    她怒吼出声，箭矢破空而上。

    这一击命中冥渊肩部，爆炸威力更强，火浪席卷千米虚空。可结果依旧相同——黑雾蠕动，伤口闭合，仿佛从未受创。

    冥渊终于开口。

    声音不是从口中传出，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里响起。无数重音叠加，像是亿万生灵同时哀嚎。

    “你们连给我挠痒都不配。”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天池结界轰然碎裂。湖水倒卷升空，在半空化为蒸汽。岸边残存的防御阵纹全部熄灭，碎石漂浮起来，又在无形压力下碾成粉末。

    谢无妄吐出一口血，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用雷锤撑住身体，指节泛白。锤柄上的裂痕已经延伸到中部，雷息运转变得迟滞。

    叶璃站在他身旁，没有去扶。她知道现在不能停，也不能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在发烫，狐火在皮肤下游走，像要冲破经脉。

    她抬头看向那双血瞳。

    冥渊的半身已经完全挤出裂隙。它的躯干由浓稠黑雾构成，表面不断有瘤状物隆起又塌陷。四肢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触手缠绕聚合而成，末端延伸进虚空中，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它不是生物，也不是鬼魂。

    它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叶璃第一次怀疑自己能不能赢。

    这个念头刚起，心焰罗盘就在体内猛地一震。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直冲脑门。她咬牙压下反噬，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怕。

    只要还站着，就不能认输。

    她伸手抓住谢无妄的手臂，将他拉起。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面对悬浮于空中的巨影。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废话。”他抹去嘴角的血，“你射你的，我挡我的。”

    叶璃点头，再次举弓。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威力，而是将感知沉入罗盘深处。五域波动在她意识中流转，她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每当冥渊修复伤口时，黑雾内部会闪过一道极细的红纹，位置固定，在左胸下方。

    那是它唯一没有完全实体化的区域。

    也许是弱点。

    也许只是错觉。

    但她必须试。

    “我要再射一次。”她说，“别让它动。”

    谢无妄没有回答，只是将雷锤横在胸前，双腿分开站稳。紫色电弧从铠甲缝隙中溢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雷幕。

    叶璃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

    心火涌入箭矢，这一次她没有保留。经脉传来烧灼感，皮肤开始发红，但她没有停下。箭尖亮起一点白光，逐渐扩张成球形。

    冥渊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它的头部缓缓转向叶璃，血瞳收缩成针尖大小。一只巨爪调转方向，朝着她直拍而下。

    空气被压出爆鸣。

    谢无妄怒吼一声，全身雷息爆发。他将雷锤狠狠插入地面，整个人跃起，迎着巨爪冲了上去。雷幕在他身后拉出一条紫线，他在空中完成转身，锤头对准爪缘猛击。

    轰！

    冲击波将他震飞数十米，撞断三棵古树才停下。他落地时滚了两圈，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

    但那一击成功偏移了攻击轨迹。

    巨爪擦着叶璃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削平了一片山丘。

    她没有犹豫，松开了弓弦。

    白光划破长空，直取冥渊左胸下方。

    箭矢穿透黑雾，命中红纹所在。这一次爆炸发生在体内，黑雾剧烈翻腾，有一瞬间甚至出现了凝滞。冥渊的动作停了下来，血瞳猛然睁开，锁定叶璃。

    “你想找死？”

    声音比之前更低，却带着实质性的压迫。

    叶璃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困难。她的双腿开始发抖，但仍站着。

    谢无妄挣扎着爬起，抹去脸上的血污。他看到叶璃还在原地，立刻冲了过去。途中又被一道余波扫中，摔在地上，但他用手肘往前爬，直到够到她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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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倒。”他喘着气说，“你也别想倒。”

    叶璃低头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她伸手拉他起来。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那双俯视众生的眼睛。

    冥渊缓缓抬起另一只爪，这一次没有拍下，而是悬停在半空。它的触手开始收拢，黑雾向核心汇聚，血瞳的光芒越来越强。

    天地安静下来。

    风停了，湖水不再翻涌，连碎石都停止坠落。

    它在蓄力。

    下一击，必是毁灭性的。

    叶璃将最后的心火注入弓身。她的手在抖，皮肤已经开始龟裂，渗出血丝。但她没有停下。

    谢无妄把雷锤插进地面，双手握住锤柄。他的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只能靠左手支撑。铠甲多处破裂，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可能活不下来。

    但他们都没有动。

    冥渊的巨爪开始下压。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谢无妄抬头，看着那只逼近的爪子。

    “叶璃。”

    “嗯。”

    “要是还能回去……”

    “霜崖的冰莲开了，我想看看。”

    叶璃没说话。

    她只是把弓拉到了最满。

    白光在箭尖凝聚，照亮了她染血的脸。

    冥渊的爪子距离头顶只剩百米。

    雷锤上的裂痕蔓延到了顶端。

    心焰罗盘在她体内疯狂旋转。

    箭矢离弦的刹那，谢无妄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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