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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3章 汉王
    夜深了。

    广陵的天空乌沉沉的,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帅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把刘澈孤单的身影投在墙上,拉扯出一个巨大、沉默的轮廓。

    刘澈没有批阅公文,也没在舆图前推演军情。他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清茶。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上。

    那是一双布满厚茧和旧伤的手,虎口处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硬皮,指节粗大。这是一双武人的手。他还记得多年前,朱温那个屠夫一步步把大唐天子逼入绝境,最后弑君篡位时。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皇朝崩塌,一个时代沉沦。旧的秩序被碾碎,无数百姓在铁蹄下哀嚎。而他,只能像一粒尘埃,随波逐流,身不由己。那种无力感,一直缠绕了他。

    从魏博牙兵到江西,再到现在,他成了坐拥江淮、虎踞江南的节度使,麾下带甲十余万,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万人的生死。他的这双手,不光是握刀兵的手了,也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卷宗,绘制事关民生的图纸,影响着天下的格局。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节度使,这个伪梁朝廷给的官衔,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名义上,他还是那个弑君国贼的臣子。这个名号束缚了他整合十三州的手脚,也玷污了他起兵时兴复汉统的初心。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的力量。自从穿越过来,那份问鼎天下的念头就一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在经历了袁州、濡须口和和州的几场大战,亲眼看到这片土地上百姓的苦难与期盼后,这个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是时候了。为了自己,为了这支百战之师,也为了追随他的这片土地和人民,他要去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一个能让他把心中蓝图变为现实的名分。

    “来人。”他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

    “传我命令,立刻秘密召集王妃、军师谢允、大都督张虔裕,来我书房议事。”

    一刻钟后,书房大门从里面关上。除了门口站得笔直的四名玄甲牙兵,再没人能靠近。

    刘澈最核心的几个人都到齐了。

    他的妻子钱元华,一袭素雅宫装,神情端庄。她不只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政治盟友和钱袋子。江西新政、通济司的生意、吴越钱氏的暗中支持,都离不开她。

    长史谢允,一身青衫,气质儒雅,眼神却很锐利。他是刘澈的首席谋臣,整个势力的“大脑”,从江西的检籍均田到对淮南的攻心战,几乎所有大政方针都出自他手。

    大都督张虔裕,穿着便装,但依然能看出沙场宿将的沉稳。他是军方第一人,是刘澈手上最锋利的剑。

    屋里气氛有些紧张。三人都从刘澈这罕见的深夜密召里,猜到了要谈的事分量不轻。

    刘澈没有绕弯子,他从身后的暗格里拿出那方从徐温手上缴获的淮南节度使大印,随手放在桌上。

    “这个名号,我已经用了太久了。”他开门见山,“它不仅过时了,而且成了我们的累赘。”

    “我打算,自立。”

    短短四个字,让张虔裕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尽管他早有预料。

    “请主公示下。”谢允似乎早有准备,站起身,对着刘澈深深一揖,声音平静有力。

    刘澈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扫过分裂成十几块的疆土。

    “我要称王。”

    “但是,称什么王?用什么名义?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用什么礼制?这事关系到我们这个势力的根本,也关系到天下人心的向背。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商量这件事。”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张虔裕先开口,说出了他作为军方主帅最担心的事:“主公,现在称王,会不会让我们四面受敌?伪梁朱温虽然在中原自顾不暇,但南平王马殷、西蜀王建,都不是好对付的。我们刚拿下江淮,根基不稳,要是引来四方围攻,恐怕……撑不住。”

    “张都督担心的有道理。”钱元华接话,声音清脆冷静,“可我们就算不称王,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一块肥肉了吗?和州一战,我们灭了徐温五万精锐,威震江南,早就被一群狼盯着了。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还不如干脆亮出旗号,划下地盘,告诉天下人,我们江西有自保甚至问鼎天下的实力。这样,说不定能吓住一些人,为我们争取发展的时间。”

    她从财政和外交的角度补充:“而且,我们治下横跨江西、江淮两大藩镇,钱粮、官制、律法都不统一。没有一个王的名号,命令就很难在所有地方推行。铸新钱、统一度量衡、改革官制,这些事都需要用王的名来办,才算名正言顺。”

    刘澈赞许的点点头,看向了谢允:“文弼,你怎么看?”

    谢允上前一步,反问道:“敢问主公,我们起兵的初心是什么?”

    “当然是扫平僭伪,重塑乾坤,继承汉统,安天下民心。”刘澈想也不想就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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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允朗声道:“主公说的对。既然是‘继承汉统’,不是要割据一方,那我们的国号就非常重要。”

    他走上前,从舆图上拿下代表“吴越”和“南楚”的小旗。

    “现在天下称王的人不少。钱镠在江浙称吴越王,马殷在湖湘称楚王,王建在巴蜀称蜀王。他们都是拿自己占的地当国号。这种名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行,却没了问鼎中原、一统天下的气魄。”

    “我们刚拿下江淮,也可以称‘吴王’。但这样一来,就和钱镠的‘吴越’名字上起冲突,容易有矛盾。而且‘吴’这个字,终究是偏安江南的意思。我认为,不能用。”

    “所以,”谢允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臣,请主公,定国号为——‘汉’!”

    “汉?!”张虔裕听到这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汉,这个字在这片土地上分量太重了。它代表着强盛、统一,更是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人的民族认同。从汉高祖斩白蛇起义,四百年江山,早已把这个字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用“汉”当国号,背后的野心不言而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割据称王,而是向全天下宣告——他刘澈,要做汉室的继承者,要重建一个强盛统一的王朝!

    “没错,就是‘汉’!”谢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大唐没了,朱梁篡位,神州沉沦,这正是唐室衰落、天命转移的时候!主公从底层崛起,转战江南,推行均田的仁政,得到百万民心,这不是天命所归,又是什么?”

    “我们要是称汉王,就能接续两汉的正统,顺应万民的期盼!可以把天下所有心向强汉、不满朱梁的忠臣义士,都吸引到我们这边来!这个号召力,远不是什么‘吴’、‘楚’能比的!”

    刘澈看着舆图,心里也激动起来。谢允的话,正合他意。“汉”这个国号,正是他心里早就给这个新政权定下的名字。

    “好!国号,就叫‘汉’。我,就是‘汉王’。”刘澈一锤定音。

    “但是,”他又看向谢允,“这事不能太急,也不能由我自己说出来。要走正道,顺应天命和民心。具体的礼仪步骤,你有什么章程?”

    这就到了具体执行的层面。谢允胸有成竹的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准备好的竹简,缓缓展开。

    “主公英明。称王是国家大事,臣早就想好了,分三步走。”

    “第一步,造势。”

    “自古以来,王者出现,必定有祥瑞。我已经秘密命令静安司,在江西、江淮一带制造祥瑞。不出半月,就会有‘鄱阳湖渔夫网到黄龙’,‘庐山樵夫发现古鼎’,‘洪州小孩夜里唱童谣’之类的异象传出来。静安司还会组织说书先生和算命的,在各地市场里散布‘玄鸟生商,赤帝兴汉’、‘汉室将在南方复兴’的说法。先让天命的观念深入人心。”

    张虔裕听得眼角直抽,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谢允,搞起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这么熟练。

    刘澈却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这在古代是必不可少的政治包装。

    “第二步,劝进。”

    “等到民心和舆论都差不多了,就由我,联合李嵩、谭全播、周德威等所有文武官员,从洪州、和州、宣州三地同时上表。奏表中要痛骂朱梁篡位,详述主公的功德,再引用祥瑞和谶语作证,恳请主公顺应天命民心,登上汉王之位,安定天下。”

    “第三步,三辞三让。”

    “这是古代的规矩,也是为了向天下人表明主公没有野心,是被万民推举出来的。百官第一次上表,主公要用‘德行浅薄,不敢接受’的理由,态度诚恳的坚决拒绝。我们再上表,说‘天命不能违,民心不能逆’。主公再用‘战事未平,不是搞大典的时候’为理由,再次推辞。我们则第三次率领文武百官、士绅长辈,长跪在帅府外面,哭着叩头请求。到那时候,主公才能在百官万民的拥戴下,‘迫不得已’的接受。”

    一番话说完,整个流程清晰周密,充满了政治表演的艺术。

    钱元华听完,补充道:“既然称汉王,就要设立官署,定下礼仪。依我看,应该把洪州定为‘南都’,广陵定为‘东都’。在南都设立丞相府、御史台和六部九卿,让谢长史当丞相,总管国政;让李嵩当御史大夫,兼管财政,负责监察和财税。在东都设立大都督府,让张都督当大都督,总管全国兵马。这样文武分开,内外兼顾,才是长久之计。”

    刘澈听完大家的谋划,沉默了一会,最后缓缓点头。

    “好。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们去办。”他最后看向谢允,“记住,我要的,是一场让全天下人都相信,我刘澈称王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的大典。不是一场自娱自乐的闹剧。”

    “臣,领命。”谢允躬身一揖,眼里闪烁着即将亲手缔造一个政权的光芒。

    密议后的几天,整个江西和江淮大地上,开始流传起各种奇怪的“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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