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天越来越冷。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将顾家小院的青石径盖得严严实实。
顾骁一早去了部里，张姐忙着采买年货，南知意和顾昭吃过早饭，母子俩一人一把竹扫帚，从屋檐下开始扫雪。
干到一半，顾昭呼着白气道：“妈妈，等扫完了，我们堆雪人好不好？”
“好啊。”南知意直起身，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我要堆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还有一个我！”顾昭话还没说完，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扔下扫帚就往里跑：“我去接！”
南知意笑着摇头，继续将雪往墙角拢。
不一会顾昭蹦跳着回来：“小姨和小姨夫中午来！说给我带礼物！”
“好。”南知意笑着点头。
顾昭挥舞起扫帚，“那我再堆一个小姨和一个小姨夫！”
等张悦然和周行之来到顾家小院，就见五个雪人挨着葡萄架排排坐，四大一小，憨态可掬。
顾昭跑出来显摆：“小姨！小姨夫！看，这两个是你们！”
代表张悦然的那个小雪人脖子上围着条褪了色的红毛线围巾，代表周行之的那个则戴着顶旧毡帽。
张悦然今天恰巧也系了条崭新的红围巾。
她一把搂住顾昭，“谢谢你，顾小满，堆得真好！”转头看向身边的周行之，眼里漾着促狭的笑：“周先生，你看，像不像你？”
周行之望着那个戴毡帽的雪人，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无奈地点头：“像。”
张悦然轻哼一声，这才将手里一直拎着的纸袋递给顾昭：“给，上次答应你的电磁实验装置，组装好的，去试试？”
南知意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廊下招手：“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暖气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张悦然一进门就脱了外套，露出里面正红色的毛呢裙。
周行之跟在她身后，将两人的大衣仔细挂好，又将张悦然随手搁在椅背上的围巾取下来，对折，抚平，才轻轻搭在一旁。
顾昭跪在地毯上研究那套磁铁组合，见孩子皱眉，周行之就蹲在到他身旁，修长的手指指着电路图上的标注，帮他简单讲解。
张悦然捧着茶杯却不喝，视线在周行之身上停了停，又看看姐姐，耳根渐渐浮起薄红。
“怎么了？”南知意轻声问。
张悦然放下茶杯，拎起挎包拉着姐姐就往书房走。
关上门，她从包里取出个红封套，层层打开，是张对折的硬纸，是两人的结婚证。
大红色封面上印着金色双喜字，内页贴着两人的黑白合影，底下并排写着两人的姓名。
“呀！”南知意轻呼，接过证书细细端详。
“这么快，真的结婚了？”她抬头看向张悦然，眼眶有些发热，“我们悦悦真的长大了...”
怎么能不感慨，在她心里，张悦然还是小姑娘呢，没成想，如今竟嫁为人妇...
张悦然把脸埋在姐姐肩头，“嫁给他，我特别特别开心。姐，你说以后也会一直这么好吗？”
“会的。”南知意紧紧揽住她的肩膀，“他会把你捧在手心里，就像现在这样。”
想起周行之刚才整理围巾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正需要周行之这么个细致人。”
她又问：“告诉冯姨和张叔了吗？”
“领完证那天就打电话了。”张悦然吐吐舌头，“爸爸在电话里嗷嗷叫，说太快了太快了。妈妈倒挺高兴，说家里年货都备齐了，就等我们回去...”
“真好，悦悦，姐姐希望你永远这样幸福。”
“一定的！我一定努力让自己幸福，也努力让他幸福。”
两姐妹又凑近说了几句体己话。
主要是南知意追问小夫妻之间的私事，张悦然期期艾艾地小声回答。
直到张悦然羞得说不出话，南知意拍拍她手背，“好了，我不问了，再问下去，房子都要被你烧着了。”
客厅里，周行之正帮顾昭调整电磁秋千的摆幅。
听见两姐妹的脚步声抬头，目光与张悦然碰个正着。她眼里还漾着水光，却冲他绽开个灿烂的笑。
周行之嘴角微扬，抚了抚她的长发。
南知意对情意绵绵的小两口提议：“悦悦，正好家里有葡萄酒，中午我们喝一杯？”
张悦然手指勾住周行之袖口：“好呀！今天该庆祝的！”
南知意：“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五哥回不回来吃饭。”
她拨通顾骁办公室的电话，听南知意说家里来了客人，请他回家吃饭，顾骁决定抽空回家一趟：“好，我十二点前到家。”
“嗯，我们等你。”
挂掉电话，南知意快步走进厨房跟张姐嘱咐加菜的事。
又转身钻进储藏室，对着满墙的酒柜挑挑拣拣，实在下不了决定，就扬声唤道：“悦悦，你来挑一瓶？”
张悦然依言，也凑过来研究半天，取了瓶深褐色的玻璃瓶，瓶身上烫金隶书写着“通化红葡萄酒”。
“这是去年辽宁军区的战友送顾骁的。”南知意看了看，“山葡萄酿的，味道醇，你倒会挑。”
回到客厅。
周行之接过酒瓶，“我来醒酒。”
张悦然就找出柜子里的醒酒器，陪着他一起。
见他用开瓶器打开瓶塞，张悦然悄声道：“你下午要开车呢，能喝么？”
周行之手上动作不停，挑挑眉：“那你替我喝？”见她瞪圆眼睛，又轻声补了句，“或者…今晚住这儿？”
“你……”这老古董居然学会反撩了。
张悦然用指尖戳了戳他手背，“周先生，学坏了！”
南知意装作没看见那小两口的腻歪，转身去摆餐具。
瞅着快十二点，南知意裹上大衣出门去迎顾骁。
刚走到家属院主干道，就看见顾骁高大挺拔的身影踏雪而来。
看到她，顾骁走得更快了些，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军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
南知意小跑过去，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顾骁，你猜小姨和小姨夫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顾骁握住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试了试温度，才慢条斯理道：“给儿子送礼物？”
“不对。”
“找你聊天？”
南知意狐疑地眯起眼睛：“顾骁，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我媳妇真难伺候，”顾骁捏了捏她手指，眼底泛起笑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猜不对要恼，猜对了也要恼。”
南知意正要瞪他，就听见他低声说：“是不是……领证了？”
南知意“哼”了一声，自己也说不清是该笑还是该气，他明明已经猜到了，还在这儿一本正经地猜。
“你明明知道！”她轻捶他胳膊。
顾骁捉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看吧，我说我媳妇难伺候。”
“好吧好吧，”南知意侧头靠了靠他的肩膀，“他们领证了，今天中午简单庆祝一下。”
她想起那瓶通化红葡萄酒，唇角弯起来，“我还开了一瓶红酒。可惜，你下午还有工作，喝不了。周行之也要开车。”
顾骁“嗯”了一声，“就你们姐妹俩喝？”
“对呀，”南知意眨眨眼，“你们两个大男人，一个要回部队，一个要开车送新婚妻子回家，谁也别想沾。”
两人踏着积雪往家走。
进了院子，南知意指着那个最高大的雪人：“小满堆的雪人爸爸，像不像？”
顾骁驻足端详。
雪人戴着旧作训帽，两颗黑煤球眼睛下嵌着红辣椒当嘴，竟真有几分凛然神色。
“嗯，挺精神。”
他将南知意往怀里带了带：“好了，雪人妈妈，进屋去，你手都凉了。”
南知意笑：“嗯，雪人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