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王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与黑暗之中。
然而城东的史家府邸,却是灯火通明,人影憧憧,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与恭谨。
史家作为九皇子云林一系的重要支持者,府邸修建得颇为气派。
但此刻,这份气派中却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谄媚与压抑的恐惧。
下人们屏息凝神,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因府中来了几位他们得罪不起、甚至连自家老爷都要赔尽笑脸的贵客。
内院,花厅。
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厅内陈设奢华,金玉满堂,但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却不是史家家主,而是几位身着素色锦袍、气质卓然的年轻人。
他们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神情间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疏离,仿佛眼前这王都豪族的富贵,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尔尔。
史家家主史明堂,一个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的中年人,此刻正亲自端着茶壶。
小心翼翼地为那三位年轻人斟茶,脸上堆满了近乎卑微的笑容:“几位公子远道而来,屈尊下榻寒舍,史某招待不周,还请海涵,海涵。”
三人中,居中的一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的青年淡淡瞥了史明堂一眼。
并未去碰那杯茶,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目光便投向厅外,似乎有些不耐。
史明堂额角见汗,却不敢有丝毫怨怼。
因为他知道,这几位来自中州北域武道院,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背景深厚,修为惊人,远非他这王都所谓“豪门”可比。
他们已在史家住了数日,史家上下无不战战兢兢,竭尽全力伺候,生怕有半点差池。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通报声:“九殿下到——”
史明堂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九皇子云林一身常服,面带温润笑容,在史家仆从的引导下步入花厅。
“云林见过几位师兄。”云林对着那三位武道院弟子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笑容真诚。
那三人这才稍稍正色,居中青年点了点头:“师弟不必多礼。”
云林落座,史明堂亲自奉上热茶后,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史家的情形,我等这几日也看在眼里。”先前开口的青年,名唤沈凌霄,是三人中为首者,他看向云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那辰安,果真如此跋扈?竟将史家在青州的根基连根拔起?”
提到辰安,史明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
云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愤慨:“沈师兄明鉴,那辰安……如今已非吴下阿蒙。他不知得了什么奇遇,不仅修为尽复,手段更是狠辣果决。青州之事,他借监察司权柄,以雷霆之势扫荡,我……我也未能及时阻止,致使史家蒙受巨大损失,实乃我之过。”
他将责任揽了一些到自己身上,显得有情有义。
史明堂连忙道:“殿下切莫如此说!都是那辰安贼子猖狂!他这是不把殿下您放在眼里,不把史家放在眼里!此仇不报,我史家上下,寝食难安!”
他转向沈凌霄三人,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求几位公子,为我史家做主啊!那辰安,他今日敢动我史家,明日就敢动其他支持殿下的家族,长此以往,殿下的大业……危矣!”
云林面上适时露出痛心与怒色,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沈凌霄三人。
沈凌霄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史明堂,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云林:“九殿下,方才史家主说,那辰安修为尽复?此事当真?我听闻五年前,他离开中州时,丹田已毁,形同废人。”
“千真万确!”云林肯定道,“我亲眼所见,他在南州南溪谷出手,修为深不可测,绝非丹田被毁之人所能拥有。而且其战力诡异,手段繁多,与五年前在中州时,判若两人。”
“丹田被毁,五年时间,不仅能修复,还能达到甚至超越从前?”沈凌霄左侧,一个面容冷峻、气息如冰的韩冰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此等奇遇,闻所未闻。”
右侧那个一直闭目养神、气质慵懒的青年(名为萧逸)也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离开中州五年,藏身于这偏远大夏,却能逆天改命……这辰安,身上秘密不小。”
沈凌霄放下杯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趣。难怪……有人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云林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沈师兄此言何意?莫非中州那边,也有人欲除辰安而后快?”
沈凌霄看了云林一眼,那眼神让云林感到一丝被看透的不适。
他淡淡一笑:“云林,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并无好处。你只需知道,辰安若真的恢复了修为,甚至有了奇遇进步神速……那么,想要他死的人,可不止你,也不止这史家。甚至……不需要你亲自出手。”
云林眉头微蹙,不解其意:“这是何意?还请沈师兄明示。”
韩冰冷哼一声:“意思就是,他活着,本身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他显露修为的消息传回中州,自然会有‘旧识’找上门来。在大夏境内,他或许暂时安全,但也只是‘或许’。要看那些想杀他的人,决心有多大了。”
萧逸懒洋洋地补充道:“毕竟,当年他离开中州,可不是风光隐退,而是……仓皇出逃。有些账,还没算清呢。”
云林心中巨震!
他虽然知道辰安曾在中州,似乎有些旧怨,但具体细节却知之不详,更不清楚其中牵扯如此之深,竟能让中州的势力时隔五年仍念念不忘!
辰安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沈凌霄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转而道:“不过,我等与辰安,当年在北域武道院,也算是有过同窗之谊。此次既然来了大夏,倒是有机会,该去见见这位‘故人’了。看看他这五年,究竟长进了多少。”
他语气平淡,但“故人”二字,却咬得略微重了一些,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史明堂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这几位武道院的高徒愿意出手,哪怕只是“见见”,也足以让辰安喝一壶了!
他连连磕头:“多谢几位公子!多谢几位公子!”
云林也收敛心神,露出笑容:“有几位师兄出面,那辰安想必也该收敛些了。只是他如今毕竟顶着‘镇国王’的名头,还需小心行事,莫要落下口实。”
“镇国王?”沈凌霄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在这北域边陲之地的王爵罢了。在我等眼中,不值一提。云林,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即可。至于辰安……我们自有分寸。”
夜色更深,史家府邸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花厅内的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阴谋的气息,却随着寒意一同渗入骨髓,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