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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在轮回,是第一次被林兰杀死的那一次。”
越方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那是一场并不美好的回忆。”
“在那一条时间线里,那孩子和那位天使,也就是那只暗堕天使,实现了灵与肉的融合——祂们本来就是一体,分裂是被外力强行造成的,所以当它们重新相遇的时候,那种回归的欲望强到了不可阻挡的程度。
这对祂们来说意味着回归,是回家,是愈合,是重新成为一个完整、自洽、不需要再被撕裂成两半的存在。但对这个世界来说,却意味着毁灭。”
“世界因‘天使’的苏醒而坍塌。”
“那是最经典的毁灭,也是最彻底的毁灭,同时也是危害最大的毁灭。就像有人在织一块布,织了很久,织了很长,突然有人从中间抽了一根线,然后整块布就从那根线开始,一寸一寸地散开,一寸一寸地垮掉,最后什么都不剩。”
“在那之后的轮回之中,我都在尽力扭转世界的发展,尽力争取命定的毁灭晚些到来。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毁灭是命定的,是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的那个终点。
你能做的只是让它在路上走得慢一点,让它在到达终点之前多停留一会儿,让那些还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人,多享受一会儿阳光。”
“听起来真让人不寒而栗。”亚历克斯的语气放得很低,“那么正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样,林兰女士同世界的毁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咯?”
“她的力量很特别。”
他没有等越方舟回答,而是自己接了下去。
“既有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那种通过训练和实战积累起来的力量——又有不属于人类而不知道属于什么东西的那一部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东西,很危险。
而且受限于某种诅咒一样的东西,她似乎很难完全发挥非人部分的力量。她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锁住了,而钥匙不知道被谁扔了。”
他很早就对林兰这一个体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从他在咖啡店门口第一次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传奇的视界和普通人不同。
普通人看人,看到的是脸、是身材、是衣服、是表情、是那些表面的可以被伪装和修饰的东西。
普通人眼里的林兰是一个年轻、清瘦、有着一头钻头一样卷发的驱魔师,穿着黑色风衣,肩上蹲着一只乌鸦,说话的时候语速偏快,偶尔会脸红。
而他眼里的林兰是完全不同的东西——那具人类的身体像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装某种过于危险的东西的容器。
那些非人的部分不是“附着”在她身上的,而是更像——她本身就是从那个东西上撕下来的碎片,那些碎片被某种力量强行捏合成了一个人的形状,然后在上面覆盖了一层叫做“林兰”的皮肤。
更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将自己撕扯成碎片之后强行拼凑成了个人样。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不同,但稍稍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满是裂痕。
就是,怎么说呢?
邪门,非常邪门,邪门到反而变得正常的那种邪门。
就像一个房间里有一头大象,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所有人都假装没看到,因为如果你承认你看到了,你就得面对“为什么房间里会有一头大象”这个问题。
亚历克斯在切磋的时候近距离感受过那股力量,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但身体本能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偏偏林兰本身对此没有任何的察觉。
她是真诚的,真诚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二级驱魔师,真诚地觉得自己只是“练剑的天赋还不错”,真诚地觉得那些她体内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只是“驱魔师的魔力”。
她只是一个在S大读中文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偶尔会因为被越方舟调戏而脸红的大学生。
既然如此,亚历克斯就对此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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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现在。
“她是天使游离之魂的聚合。”
“是不可名状存在于现世的呈现——她就是祂的一部分。”
“她在现世做着沉沦但终会苏醒的梦。天使在沉睡,在魔界里,在次元裂缝的最深处,在那些连光都照不到的黑暗中沉睡。当梦境结束,天使就会苏醒,令世界趋于毁灭。天使的苏醒本身就是毁灭,祂醒了,世界就碎了。”
越方舟说这话时带着点文艺风,那些比喻和意象像是从某个她很喜欢的诗人的句子里借来的,又像是她自己在一遍又一遍的轮回中磨出来的用来让自己不那么痛苦的说法。
这不怪她,任谁亲身经历无数次完全无法拯救的毁灭结局,精神也得崩溃。
她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用完整的句子说话,还能在“毁灭”这个词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保持表情的平静,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也就是说,林兰女士的存在实质是那位暗堕天使的灵魂?”
“目前天使是灵肉分离的状态——灵魂在外面游荡,变成了一个叫林兰的驱魔师;身体在里面沉睡,在次元裂缝里。而一旦林兰出现什么意外——不只是‘死亡’,是任何可能导致她‘醒过来’的意外——沉睡的天使就会苏醒,然后灭世?”
“正是。甚至这种毁灭只是无心之举。”
越方舟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她迎着亚历克斯略显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不是天使在报复,它只是在呼吸。只是翻了个身。只是从沉睡中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它的每一个最微小的行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世界的轮回需要力量。”
“我们的世界泡本身几乎耗尽自身——那些能量,那些法则,那些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根本动力在无数次的轮回中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掉了,像是一块被反复充电放电的电池,容量越来越小,寿命越来越短,随时可能彻底报废。
如今轮回所耗费的,正是从沉睡的天使身上汲取的能量。
这是世界本身在濒死时的一种本能——它抓住了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把它当成了维持自己生命的拐杖。天使一旦彻底苏醒,世界的轮回就将彻底终止。”
亚历克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里的法则千疮百孔还能正常运转。一般的世界泡残破到这种程度,早就化为了虚空残片,或者碎成了半位面。”
合着这个世界泡卡到了毁灭的bug,直接从陷入沉睡的天使身上汲取能量。
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发现自己身边有一头沉睡的熊,于是小心翼翼地从熊的身上割肉吃。
熊在睡觉,感觉不到痛,但总有一天熊会醒过来,而那一天就是那个人的死期。
“但现在,这种轮回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正是。”
“其中最明显的表现是,兰的入睡变得越来越困难。”
越方舟表示,林兰的睡眠质量同天使的活跃程度呈现负相关——天使越安静,林兰睡得越香;天使越躁动,林兰越难入眠。
这是一个正在加速的过程。也就意味着,天使的苏醒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命定之中的毁灭在两年前。”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那只天使应该在那一年醒来,但我耗费了诸多手段,将此次轮回的毁灭予以推迟。”
“可这终归治标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