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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9章 战场消愁
    “战场。”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阿黛尔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不是让她去寻死,也不是具体的某个地方。

    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将全部精力、心神、甚至生命,投入到某个宏大、艰难、足以耗尽所有情感与思考的“事业”或“目标”中去。

    在那里,个人的小情小爱、求而不得的痛苦,或许会被更庞大的责任、更直接的生死、更浩瀚的未知所稀释、掩盖,甚至重塑。

    阿黛尔怔住了,琥珀色的“沉默”酒液在她杯中轻轻晃动,映照着摇曳的灯光和温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深夜食堂的喧嚣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这个词,在暖洋洋的空气和食物的余香中,沉重地回响。

    温莎已经靠回自己的椅背,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建议不是她说的一般,又端起了新续上的酒,对阿黛尔示意了一下。

    阿黛尔沉默片刻,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微响。

    一个建议已经给出,至于听不听,如何听,那便是听者自己的选择了。

    夜宵解决完毕,温莎打了个饱嗝,同布莱克一起离开酒馆。

    深夜食堂的门在身后合拢,将食物香气、暖黄灯光和隐约的谈笑声隔绝在内。

    扑面而来的,是帝都冬夜凛冽如刀的寒风,瞬间刺透了并不厚实的外套,让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迅速消散在漆黑的夜色里。

    街道空旷,只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覆着一层薄霜的青石板路。

    温莎脚步虚浮地向前走了两步,被冷风一激,酒意更上头了些,身形一个趔趄。

    布莱克眼疾手快,立刻从侧后方上前半步,稳稳地搀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大半重量承接过来,充当起一根可靠而沉默的“人形拐杖”。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过分亲密,却足够有力,确保上司不会真的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您今夜喝多了,副署长。”

    布莱克低声陈述事实,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夜风吹起他一丝不苟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温莎没有挣扎,顺势靠着布莱克的支撑站稳。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迷离地看向身旁这个即使在寒夜里也站得笔直、穿着规整得不像话的下属。

    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跳跃,感官却被放大了。

    她能闻到布莱克身上干净的古龙香水与先前“烈火封喉”残余辛辣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隔着衣料也清晰可辨的炙热体温。

    沉默在寒风中蔓延了几秒,只有两人靴子踩在薄霜上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布莱克下属。”

    温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和一丝飘忽。

    “下属在。”

    布莱克立刻回应,目光平视前方,专注于脚下的路况。

    “你能……探知到我现在在想什么东西么?”

    温莎的问题来得突兀,带着点天真的好奇,又隐含着某种试探。

    她的目光落在布莱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秀侧脸上,似乎想从那上面找出些端倪。

    布莱克搀扶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他沉默了一两秒,才用那平稳无波的声线回答:“温莎副署长,并不能。”

    回答简洁,语气肯定。

    “……撒谎。”

    温莎却立刻戳穿,声音很轻,却笃定。

    她没有证据,或许只是直觉,或许是基于对幻魔这种存在某些特性的模糊认知。

    她没有纠缠于这个“撒谎”的指控,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副署长率先迈开步子,试图自己行走,但酒后的平衡感实在堪忧,刚迈出一步,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向旁边歪去。

    布莱克几乎是同步调整了搀扶的力道和角度,再次稳住了她。

    “只是微醺而已。”

    温莎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重新将重心倚靠回去,但问题却没完,“而且,你真的……感知不到我在想些什么么?”

    女人锲而不舍地追问,醉眼朦胧中带着固执。

    醉酒后的她格外话多,也格外执着于某些平时不会深究的点。

    布莱克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快消散在寒冷的夜风中。

    他知道,今晚若不给个说得过去的回答,恐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我能感受到您情绪上的起伏不定,温莎副署长。”

    “有些许追忆的怅然,些许倾诉的冲动,或许还有些……酒精带来的亢奋与放松。但具体的内容、清晰的画面或连贯的思维,我探知不到。”

    “您知道的,我专精的领域并不在读心术这类精细的灵魂操作上。

    在幻魔一族中,我的感知能力或许算是……中上水平,但远未达到能随意窥探他人深层思绪的地步,尤其是面对像您这样意志坚定、精神壁垒强大的个体。”

    他说的半真半假。

    感知情绪波动对他而言确实不难,但要深入读取清晰的记忆或思维,尤其是对方有意识防备或本身精神力强大时,确实需要更专门的天赋和技巧,消耗也大。

    他不想,也觉得没必要对醉酒的上司施展这种能力。

    温莎接受了他的解释,或者说,她此刻的重点并不在于验证布莱克是否说谎。

    酒精让她内心的倾诉欲如同解冻的春水,汩汩外涌。

    搀扶着她稳步前行的布莱克此刻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可靠而沉默,像是一个绝佳的树洞。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那个姑娘说,感情问题应该上战场解决么?”

    “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温莎具体的理由,也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知道上司的私人感悟。

    “你想知道么?”

    温莎侧过头,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略带狡黠的光芒。

    布莱克沉默了一秒,诚实地回答:“说实话,不想。”

    他不想卷入上司的私事,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情感色彩的回忆。

    知道的越多,麻烦可能也越多。

    不然日后算账怎么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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