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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8章 消愁与战场
    她豪气地一挥手,替自己和布莱克都点了单。

    布莱克自然没有异议,实际上,被那杯“烈火封喉”烧过之后,他也急需一些实在的食物来垫垫胃,安抚一下抗议的消化道。

    于是,片刻之后,吧台上出现了有些奇妙的景象:

    三位客人,面前各摆着一个菠萝壳,手边各放着一杯度数不低、风格迥异的酒。

    阿黛尔是“沉默”,温莎是“帝国荣耀”,布莱克是“烈火封喉”。

    三个人,一人一“盆”饭,一杯高度酒,间隔着吃一口酸甜开胃的炒饭,再啜饮一口或清冽、或炽烈、或暴虐的酒浆。

    背景是暖黄的灯光、壁炉的微响和其他客人低低的交谈声。

    场景组合有些奇特,却莫名和谐。

    但这就是酒馆的常态,陌生人因食物和酒暂时坐在同一空间,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滋味。

    或许是被这氛围感染,又或许是那份熟悉的炒饭勾起了更深的思绪,一直安静用餐的阿黛尔,在咽下一口饭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侧过头,看向温莎,声音平静地开口:

    “您是……温莎副署长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温莎耳中。

    正埋头对付炒饭的温莎动作一顿,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打量。

    “哦?”她挑了挑眉,放下勺子,“你认识我?”

    “家父在朝中任财经副大臣,或许……同您有过几次工作上的接触。”

    “财经副大臣?”

    温莎眨了眨眼,酒精让她的思维需要多转一个弯,但很快,一个名字和对应的家族信息从她记忆中调取出来,“约德尔卿?你是约德尔家的女儿?”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阿黛尔,似乎在将眼前这位气质沉静、容貌清丽的黑发女子与记忆中关于约德尔家族的信息对应,“没记错的话,是叫……阿黛尔?”

    这下轮到阿黛尔感到一丝诧异了。

    她没想到这位日理万机、据说以铁腕着称的警署副署长,竟然能记得她这样一个并未正式踏入政界或警界的“学术人员”的名字。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阿黛尔坦然承认,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

    “当然记得。”

    温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这有什么奇怪”的表情,借着酒意,话也多了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六环法师,而且不是靠资源堆上去的,是实打实在帝国魔法学院那种地方凭本事晋升的。这样的年轻才俊,就算不走仕途,在帝都这个圈子里,谁会没有印象呢?”

    她顿了顿,甚至带着点遗憾地咂咂嘴,“要不是你最后选了半位面生态学这么……嗯,高深又偏门的方向,明确表示要走学术界的路子,我当年还真动过心思,想把你挖到警署来当特聘执法法师或者技术顾问呢。可惜啊,人各有志。”

    或许是酒精真的让她放下了许多平日的戒备和距离感,也或许是她对约德尔这个家族本身就有一定的了解和好感,温莎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我跟你父亲在工作上直接接触不多,毕竟他是管钱的,我是抓人的,职责不同。但也知道你们约德尔家发迹的故事——”

    她看向阿黛尔,眼神里带着欣赏,“你父亲,约德尔卿,不得不说,真的很有眼光,也很有胆魄。

    当年陛下……嗯,还是皇子殿下,处境最艰难、几乎山穷水尽的时候,多少人避之不及。你父亲却能果断变卖家产,拖家带口,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始终追随。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和眼光,可不是谁都有的。后来陛下登基,你们家从军职后勤转到财经署,也算是顺理成章,根基扎实。”

    她这番话,既是对阿黛尔家世的肯定,也隐约解释了她为何会对阿黛尔有印象——不仅仅是才华,还有家族背景与帝国核心紧密相连的这层关系。

    温莎自己早年是塞纳德皇帝麾下的扈从骑士,是在帝国体制改革中从军队系统转到警署的,某种程度上,和约德尔家的转型轨迹有相似之处,或许因此多了一份同僚般的认同感。

    “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以你的天赋和努力,再过上些时日,稳稳晋升到精钢级,甚至冲击史诗阶,到时候留在帝国魔法学院担任正式教职,地位足以比拟四级文官,前途一片光明。”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也有一丝明显的想要结交这位潜力无限的年轻法师的意思。

    然而,话锋一转,温莎的目光落在阿黛尔面前那杯见底的“沉默”,以及她眉宇间那抹即使微醺也未能完全化开的郁色上。

    酒精让温莎的观察力变得更加直白而敏锐。

    “不过,如此深夜,独自在这里喝闷酒……是有什么心事吗?这杯“沉默”,可不像是为了庆祝什么而点的。”

    “或许吧,温莎小姐。虽然俗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但不借助酒精的话,那些盘踞不散的愁绪,又该去哪里寻找片刻的排解呢?”

    她摇了摇头,没有直接承认,但那话语中的无奈与沉重,已然说明了一切。

    “有执念?”

    她问,用的是陈述而非疑问的语气。

    阿黛尔抬眼,对上温莎那双即便带着醉意却依然锐利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

    “既然放不下的话,有时候,离远一些看看,反而比飞蛾扑火要舒服些,不至于……过于痛苦。靠得太近了,光芒会灼伤眼睛,现实也容易让人心碎。”

    阿黛尔微微一怔,看向温莎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看来,温莎小姐您……也是有故事的人?”

    “故事?”

    温莎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保早就默契地续上了),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职业性的疲惫:

    “见多了罢了。天天在警署里,看着那些痴男怨女为了点鸡毛蒜皮、或者奇葩到家的理由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得跑到我这儿来请假、报案、调解……听得多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有点心得。唉,也是心烦。”

    “那么,我该……去哪儿呢?”

    远离,说得容易。

    心若系之,身又能远离何方?

    温莎看着她,醉意让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但深处却闪过一丝清醒的锐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吃完了最后一口炒饭,将杯中残酒饮尽。

    然后,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阿黛尔,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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