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莎此刻显然听不进任何理性劝阻,她正处于酒精带来的“慷慨”与“强硬”阶段,“我说了算!酒保,调酒!他包没问题!出了事我担着!”
她拍着胸脯(力道有点大,咳嗽了两声),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豪迈架势。
山羊人酒保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布莱克,又看了看明显醉意上头的温莎,长方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职业素养占了上风,尤其是温莎那句“出了事我担着”。
他点点头:“当然没问题,温莎副署长。不过……”
他看向布莱克,善意地提醒,“这位先生,“烈火封喉”的基酒用的是七十度的‘深渊之火’烈酒,混合了辣椒萃取液和特制香料,后劲非常猛,一般只推荐给北境回来的老兵或者……特别能喝的人。您确定要试试吗?”
温莎已经又灌下去一口“帝国荣耀”,闻言含糊但坚定地替布莱克回答:
“只管调!他可是我看中的得力干将,区区一杯酒,没问题!”
布莱克张了张嘴,看着上司那副“不听我的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深知跟醉鬼讲道理是徒劳的。
他只能在心里再次长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今晚就用魔力强行分解酒精,或者找个借口早点开溜。
酒保见状,也不再犹豫,转身去取材料。
调制“烈火封喉”的过程比“帝国荣耀”更显狂放,几种高浓度酒液混合,加入暗红色的辣椒精油和不知名的香料粉末,最后在杯口抹上一圈粗盐和辛辣的胡椒籽碎。
整个过程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不嗜烈酒的人退避三舍。
很快,一杯看起来清澈如水、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烈酒,被放在了布莱克面前。
酒杯普通,酒液透明,乍一看和白水没什么区别。
““烈火封喉”,敬请品尝。”
酒保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也有一丝对这位文质彬彬的协警官的同情。
布莱克看着这杯“白水”,即便不依靠幻魔的敏锐感知,光是刚才调酒时飘散过来的那股极其刺激性的气味,就让他喉咙发紧。
他极其轻微地试探着凑近杯口嗅了一下——
“阿——嚏!”
一个响亮而猝不及防的喷嚏立刻打了出来!
布莱克赶紧偏过头,用手帕捂住口鼻。
即使如此,那瞬间冲入鼻腔的混合了火焰、硫磺和尖刺的霸道气味,还是让他鼻尖迅速泛起一层浅粉色,眼泪都差点呛出来。
这哪里是酒?
这分明是液态的火炬!
特么的,真把魔族当魔族整啊?!
温莎在一旁看到布莱克这副窘态,非但没有同情,反而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又灌了一口自己的酒,脸颊更红了。
“哈哈哈!布莱克,怎么样?是不是光闻着就精神了?快,喝一口!这可是考验!喝下去,你才算真正通过了今晚的‘团建’!”
阿黛尔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小口喝着自己的“沉默”,眼神平静无波。
她认出了那位豪饮的女性是帝都警署那位年轻有为、以铁腕着称的温莎副署长——几年前她还在魔法学院基础院时,这位副署长曾来做过关于打击邪教的名为“警惕邪恶教团,扞卫帝国威严”专题演讲,给她留下了冷静犀利的印象。
没想到私下里(尤其是酒后)竟是这般模样。
至于那位被上司强逼着喝烈酒的文雅男子,她没什么印象,但看他应对的态度和礼仪,应该是温莎副署长的得力下属,人品涵养看来不错。
她只是静静旁观,像一位置身事外的记录者,品味着自己的微醺,听着旁人的喧嚣。
深夜食堂的这个小角落,因为温莎和布莱克的到来,顿时增添了许多鲜活(甚至有些吵闹)的烟火气,与另一侧几位安静独酌的客人形成鲜明对比。
山羊人酒保笑眯眯地继续擦拭着杯子,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方小天地里每晚上演的悲欢离合、清醒与沉醉。
壁炉的火依旧旺盛,食物的香气与酒气交融,构成了帝都冬夜最平凡也最温暖的一隅。
布莱克看着眼前那杯清澈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烈火封喉”,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
在温莎副署长充满“期待”(实则是醉意驱使下的强硬)的目光注视下,以及山羊人酒保略带同情又有些好奇的注视中,他只得深吸一口气(随即被残留的辛辣气味呛得轻咳一声),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与其说是“喝”,不如说是一场针对口腔和食道的火焰风暴登陆。
极致的辛辣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蛮横地刺穿味蕾的防御,沿着舌面一路灼烧而下。
那辣味纯粹而霸道,几乎掩盖了其他所有风味。
酒液滑入胃袋,仿佛投下了一颗燃烧弹,一股灼热的气流立刻反冲上来,直抵喉咙甚至鼻腔。
复合酒浆的独特口感在最初的辛辣冲击后才缓缓浮现——陈年烈酒的醇厚、特制香料的奇异辛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深渊的矿物气息。
回味确实悠长,但那“悠长”意味着辛辣的余韵在口腔和食道里顽固地徘徊不去,带来持续不断火辣辣的刺激感。
辛辣,难受,甚至可以说有点痛苦。
布莱克的脸几乎是在喝下去的瞬间就“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闭上眼睛缓了几秒,才将那口烈酒带来的冲击力勉强压下。
然而,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感受着那独一无二的将整个胸腔都点燃又淬炼了一遍的复杂体验时,一句出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意料的评价,却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很好喝。”
他的声音还带着被烈酒洗礼后的轻微沙哑,但语气是真诚的。
这杯“烈火封喉”绝非温和的饮品,它是一场暴烈的感官挑战。
但不可否认,酒保对烈度的掌控、风味的层次搭配,以及那种自虐般痛快淋漓的体验,确实达到了极致,形成了一种独特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好喝”。
这是一种需要门槛和勇气才能欣赏的美味。
山羊人酒保闻言,长方形的眼睛里顿时盛满了欣慰的笑意,甚至有一丝遇到知音般的喜悦。
“喜欢就好!喜欢就是对我们手艺最好的认可!”
他开心地说道,用擦拭布轻轻拍了拍吧台,“要是能变成回头客那就更好了。开门做生意,哪家不盼着生意红火、客人满意呢?哈哈!”
一旁的温莎已经乐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拍着布莱克的肩膀(力道不小),一边又灌了一大口自己的“帝国荣耀”。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才是真男人该喝的酒!布莱克,你有潜力!”
“男人?好吧,哈哈。”
成为男人之前,他得先成为人类。
这边酒意正酣,温莎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坐在不远处、一直安静用餐的阿黛尔面前那份几乎见底却依旧色泽诱人的菠萝炒饭。
金黄的米饭、鲜红的虾仁、翠绿的豌豆和硕大的菠萝块,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酒意勾起了胃里的馋虫,再加上之前几轮酒局也没怎么正经吃东西,温莎立刻觉得饿了。
“酒保!也给我们来两份菠萝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