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觉得自己是既光荣又惶恐。
光荣,是因为他和国家级的院士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听同一个老师讲课,记同样的笔记。
惶恐,是因为院士们也得拿着笔记本学习、听课、记笔记。
而且他们比年轻人还更积极地举手提问。
这说明这门课真的很难,难到连院士都要学。
他的心沉了一下,又浮上来。
院士他们比不了,旁边的教授他们也比不了。
但同样的,其他几个同阶层的博士生,他应该比得过吧?
年龄相仿,学历相当,起点相同,谁比谁强还不一定呢。
但没想到,那些人学得又快又好。
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他们能立刻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见解,甚至能补充老师没讲到的地方。
课堂上他们很活跃,举手快,答得准,讨论热烈。
而江源还在消化上一个知识点,还在理解那些陌生的概念,还在回忆那些学过但已经忘得差不多的数学公式。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笨拙。
他只能咬牙跟着,咬得很用力,牙都快咬碎了,还得装着若无其事、一脸笑容。
晚上回到宿舍,别人在休息,他在看书。
他把不懂的知识点一个一个地列出来,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床头。
每天睡觉前看一遍,早上醒来再看一遍。
看不懂的就问,问同学,问教授,问院士。
因为他知道,后面他们四个人肯定会被分组,并入院士的团队——机械组、控制组、驱动组、传感组。
跟着不同的人学习,做不同的事。
他们到时候是院士团队的一部分,要跟上院士的节奏,达到要求,完成交代的任务。
可他们知识基础太低,很多概念没听过。
院士们还另外给他们开了书单、列了课程、安排了助教……简直是劳心劳力。
江源他们四个就更不敢放弃,只能咬牙坚持。
…………
黄小兰最近很忙,忙着两头跑。
三楼搞人工智能,五楼给人上课,她的日子被这两件事填得满满当当。
充实的一天,从早晨开始——先去三楼看代码跑得怎么样、模型调得怎么样、数据收得怎么样。
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开心的敲起了键盘。
忙完就去下一个工位。
下午上五楼,站在白板前,做尊师重道的老师。
晚上还要回去找一号老师补课。
那些她自己都搞不懂的知识,她需要提前消化才能讲给别人听。
她只能在系统空间里,跟一号老师一点一点地学。
一号老师学识无限,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海。
她只能硬撑,然后跟一号老师感慨自己智商不够。
因为她站在讲台上,台下那些白发苍苍的学生们都求知若渴地看着她。
她不学也得学,不然她这老师也太丢份。
……………
过得如此充实,时间也过得快。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了。
她觉得自己很忙,但进展也快。
三楼的人工智能模型越来越聪明,能识物辨物,而且也对接到了陈氏的手机系统里………
五楼的机器人骨架越来越完善。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这个热闹的场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实验室里到处都是没有皮毛的熊大——光溜溜的骨架,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有人在测试数据,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不时在纸上记几笔。
有人在测试承受力,给熊大的手臂施加不同的重量,从轻到重。
有人在完善语音功能,对着熊大说各种指令。
熊大一一回应,声音依旧是那个标准的、字正腔圆的女声,但语气有了变化。
有时温柔,有时活泼,有时严肃。
按刘院士的想法,要有感情,不能像机器在朗读说明书,要像一个人在跟你说话。
黄小兰不理解,但尊重。
毕竟她自己留在实验室的熊大,换了一个喜欢的男声。
清脆悦耳,有磁性,还亲切地叫你“主人”“亲爱的”或者“宝贝”“宝宝”,你说满意不满意。
反正黄小兰满意得不行,天天让熊大叫主人。
…………
再次来到五楼,黄小兰都要在心里感叹:专业啊!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人指挥、催促,整个实验室井井有条。
她走到其中的一间房,这里是熊大手和脚完善的区域。
几个人围在工作台旁边忙碌着。台上的熊大,手部位置不再是光秃秃的,而是有了由机械和传感器组成的手。
不对,应该叫爪子?
她走近了看,那个东西有五根“手指”,但每根都很短、很粗,末端是钝的,不像人的手那样修长灵活,倒像某种动物的前掌。
她看着那只爪子,想起了在动物园里见过的熊掌——厚厚的,肉肉的,指甲很长。
其实黄小兰一开始是反对做爪子的,她想直接做人型机器人的模样。
五根手指,能抓能握能捏,能做各种精细的操作,而且应该比较简单,有现成的技术可以参考、借鉴。
但邱院士他们不同意,他们说熊猫已经定型了,外形、姿态、动作就先按照熊猫的标准来设计。
而且已经有团队在做人型机器人,走的是另一条技术路线,用的是人体工学原理。
不如就先这样分着做——这边做熊猫的爪子,那边做人的手,两边不耽误。
黄小兰见他们人多,也不再说话,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
而且确实有几个房间在做人型机器人。
而且为了真实,几位院士还派人去动物园近距离观察、学习熊猫的日常行为。
那些人蹲在熊猫馆,一蹲就是一整天。
不到几天,他们就拿回来了很多数据和照片。
黄小兰看着那些照片。
照片里的熊猫憨态可掬,有的在啃竹子,啃得津津有味;有的在打滚,滚得满身是泥。
有的在爬树,过得很惬意。
她看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自己眼光真好,做的熊大也可爱。
而且她的小实验室里,还有秦书文帮忙做的熊大。
黑白熊猫皮,毛茸茸的,很好摸。
她放下照片,看着邱院士。
他正低着头在图纸上画着什么,笔尖沙沙地响,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专注。
黄小兰能说什么?
她只能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邱博渊院士抬起头,看到小姑娘笑了,他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这个领域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
从学生做到教授,从教授做到院士,见过的人、经过的事、读过的书、写过的论文,数都数不清。
这几年,他听到“平安同志”的名字不过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