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温言把到嘴边的“我不行”“我没时间”“你找别人吧”统统咽了回去。
他苦着脸,比吃了黄连还苦,只能小心翼翼地争取一点权益:“能不能不署名?”
秦书文当没听到,继续说道:“不调查不知道,农村的小姑娘太容易被人哄骗。生了孩子,小小年纪就不读书了,天天在家带孩子,最后……你懂的。”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温言:“有了这样的书,起码能起个警示作用,你说是不是?”
江温言只能点头称是。
他能说不是吗?不能。
能说不懂吗?不能。
他也是看过纪录片的人,知道农村并非处处美好,不是每个人都有聪明的脑袋、能像小兰一样靠学习改变命运。
而这方面的教育……
他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是靠朋友从网上找的资源,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看得他面红耳赤,三观碎了一地。
农村的小姑娘,哪有这样的条件?哪有这样的书?
她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觉得这确实是一件好事——能帮到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让她们少受一点骗,少受一点伤。
他垂下眼,牙一咬,眼含热泪的点了头:“可以。”
秦书文这下很满意。
他看着江温言,笑着说:“对了,我喜欢你的那句话——医生眼中无男女。”
江温言的脸一下子又白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那次跟黄小兰聊天时说过的那些话——那些他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话。
什么“医生眼里无男女”,什么“男人可以做妇科医生,女人可以做男科医生”。
什么“来月经是正常的,跟男人会遗精一样”……
他当时说得眉飞色舞,纯粹是想引起对方的兴趣,对医学产生好奇心,然后………
现在想起来,他是在找死。
他差点就要跪下求饶了,膝盖已经弯了,身子已经往前倾了,嘴已经张开了:“秦秘书,我……”
秦书文的手机响了。
那铃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变,但他接起电话的动作很快——快到江温言还没来得及把“我求饶”三个字说完。
他把话筒贴在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嗯……怎么了……我知道了……”
那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的冷和锐利,此刻都收了起来,换成了另一种东西——温和中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看江温言,转身往外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那一声“咔嗒”很轻,但像一记闷锤,砸在江温言麻木的心上。
与此同时,江温言的电话响了。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在跳动——古诚奕。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迫不及待,带着一种得意和邀功的劲儿:
“怎么样?我是不是够意思?算准了时间,让小兰给人打电话了。救了你没有?我看见秦书文讲着电话出门了……他出了门,走了……”
江温言气得脸都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怎么不早个五分钟?你知道我这五分钟失去了什么吗?”
他用力地挂断了电话。
早五分钟,他能推了差事,说自己专业不对口,需要时间考虑。
拖一拖,虽然他最后肯定还是会同意,但不像现在这样,被赶鸭子上架。
晚一分钟,他能道歉求饶,能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现在完了,全完了。
他没来得及道歉,秦书文会认为他没意识到自己错了。
冤枉啊,他不是不道歉,是没来得及啊。
现在他接了苦差——写书、宣传、跟妇联合作,署名“江温言”。
这本书会在全国发行,会被无数人看到,他的名字会印在上面,成为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身份。
他想名传千古,居然会先以这种方式流传……
他欲哭无泪,眼眶红了,但最终挤不出眼泪来。
…………
古诚奕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秒,嘴里嘟囔一句:“好人难做啊……”
他让小兰打电话,本以为能救江温言,结果电话打晚了。
他现在抓心挠肝地好奇——江温言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如果现在进去,会不会被江温言秋后算账?
他想了想,算了,还是不找骂了。
大不了趁他现在心情不好,请他吃顿饭。
火锅,清汤的,他请。
…………
黄小兰躺在床上,嘴角翘着,心情不错。
她把被子拉到脖子,整个人缩在里面。
她在电话里跟秦书文聊了半天——从今天收到的花说到那盒沉甸甸的感谢信,从咸菜说到伍光明又黑了多少。
她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大通,有人分享就是好,满足了她的分享欲。
然后一时嘴快,话从嘴里溜了出去,没经过大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早点回来……”
说完她就后悔了,心虚得要命。
都怪古诚奕。
要不是他跟她赌秦书文会相亲几个——她赌一个,古诚奕赌三个,孟棠赌零——她也不会这么急着催秦书文回来。
赌注可不小。
谁赢了,另外两个就得答应对方一个小条件。
这可是大事,关系到尊严,关系到面子,关系到以后在“刚创建”的群里抬不抬得起头。
她想着自己赢了以后要让他们做什么,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秦书文坐在车上,看着前方的司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有些头痛,伸手按了按额头,揉了揉太阳穴:“说吧,你和古诚奕做了什么。”
他不是傻子。
对方打电话的时间太巧了,他刚跟江温言说完正事,电话就响了。
他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通风报信——古诚奕。
黄小兰纠结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准备不说实话,不然她怕秦书文气死。
古诚奕那个人,什么条件都想得出来,她不敢冒险。
所以情愿她情愿孟姐赢。
她强词夺理,理直气壮的说:“我想你早点回来还有错了?”
秦书文按着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
他不强迫她。
跟小姑娘打交道这么多年,他知道她的脾气——你越逼,她越不说。
你不逼,她自己忍不住就会说。
他靠在座椅上,声音放低:“10天后我就回去。”
对面的黄小兰笑了:“好,我等你。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秦书文挂了电话,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片刻后,他靠在座椅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赌注吗?,看来还是太闲了。
放下手机的江温言看着对面一直笑嘻嘻说话的古诚奕,心里虚了一下,然后坦然接受对方的请客。
“我要吃辣。”
一无所知的古诚奕见对方最近比较倒霉,有点可怜,一口答应他的要求。
“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