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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2章 梦中修法,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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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素点头,继续煮茶。

    庚娘微笑,继续听花。

    琅嬛合上经卷,光字缓缓散去。

    她们不问到了哪里,因为她们也到了。

    不是到了同一个地方,是到了没有地方的地方。没有来去,没有远近,没有彼此。

    只是到。

    这一夜,殿中没有修行,没有法门,没有境界。

    只有一盏茶,一朵花,一卷经,和四个到了顶点的人。

    可到了,不是终点,是起点。

    以前修行,是从此岸到彼岸,现在修行,是从彼岸到此岸。以前是求道,现在是道求道。

    以前是修证,现在是道在道中,如鱼在水,如鸟在空,如月在夜。

    苏陌饮尽最后一盏茶,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他肩上,如三宿卿留下的香,淡淡的,幽幽的,无所在,无所不在。

    他忽然想写一首诗,可提起笔时,却发现诗已在,在太素浇花的水声中,在庚娘听花的寂静里,在琅嬛看经的光明里,在他自己饮茶的每一个当下里。

    他放下笔,笑了。

    不写了。

    诗在不在笔下,在不在纸上,在不在心中,都是诗。

    写与不写,皆是道。

    他便这样站著,站在窗前,站在月光里,站在道中。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

    此刻便是永恆。

    永恆不在远方,在此处,在此刻,在他站著的这个地方,在太素煮的这盏茶中,在庚娘听的这朵花里,在琅嬛合的这卷经上。

    他忽然明白,修炼有成,不是得到了什么,是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对“我”的执著,失去了对“道”的追求,失去了对“成”的期待,失去了对“败”的恐惧。

    失去了一切可以失去的,剩下的,便是本来。

    本来如是。

    那日之后,苏陌虽已“到了”,可吉祥天却找了过来。

    “到是到了,可到了之后,还有路。”

    苏陌不解。

    吉祥天笑而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正是先前那捲“入不二法门”的口诀。

    苏陌接过,只觉入手微凉,与初见时无异。可当他凝神內观,却见玉简中光芒大盛,无数文字如星辰流转,字字珠璣,句句玄妙,皆是指向那“不二”之门的究竟之谈。

    苏陌起身往愿海深处行去。

    这一次,他没有叫任何人。

    不是不想叫,是知道这条路,只能自己走。

    愿海依旧,只是在他眼中已与从前不同。

    从前看愿海,是“他”在看“海”,此刻看愿海,是“看”在看“看”。

    没有能看与所看,只有看本身。

    可他心中知道,这还不是“不二”。

    能所不二,是一真法界观的究竟,却不是入不二法门的起点。

    不二法门,要在不二之中,再破不二。

    他在愿海深处寻了一处礁石坐下,四面是水,头顶是天,水天一色,无有分別。

    他闭上眼,不观,不想,不修,不证。

    只是坐。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水中来,从天上来,从四面八方来,又无一处来。

    那声音说:“你已证能所不二,为何还要修不二法门”

    苏陌不答。

    不是不想答,是知道答与不答,皆是戏论。

    那声音又说:“你怕了。

    怕停在能所不二上,怕以此为究竟,怕辜负师父的期望,怕辜负三宿卿的指点,怕辜负太素,庚娘,琅嬛的同行。

    这一念怕,便是你修不二法门的因。”

    苏陌心中一动。

    他確实怕。

    怕到了之后便止步,怕证了能所不二便自满,怕辜负了所有与他同行的人。

    这一念怕,如石投水,涟漪荡漾。

    那声音说:“怕与不怕,是二。能所不二,是二。修与不修,是二。你入不二法门,要破的,正是这『二』。”

    苏陌忽然明白了。

    他修一真法界观,证能所不二,是將“能观”与“所观”合为一。

    可这“合一”本身,仍是“合”与“不合”的二。能所不二,是“不二”与“二”的二。

    不二法门,要破的,是这“不二”本身。

    他睁开眼,愿海在他眼前,他在愿海中。

    能所不二,依旧如故。

    可他心中那一念怕,也依旧如故。

    能所不二,是境界,怕,是烦恼。

    境界与烦恼,是二。

    如何將这二,也合为一

    他站起身,在礁石上走了三步。

    第一步,愿海在他脚下,第二步,他在愿海中,第三步,愿海与他不存在了。

    不是消失了,是不二了。

    不是能所不二,是二与不二不二。

    怕与不怕,是二,能所不二与不能所不二,是二,修与不修,是二。

    不二法门,要入的,正是这“二”与“不二”的本来面目。

    那声音又起,这一次不再是询问,是讚嘆:“善哉!你已入不二法门。

    可入得,还要出得。入而不出,是二,出而不入,亦是二。入出不二,方是究竟。”

    苏陌稽首,向著虚空深深一拜。

    起身时,愿海依旧,他依旧。

    可他心中那一念怕,已化作一念慈悲,怕不是怕,是知眾生苦,不是畏难,是怜他者尚未到。

    怕与慈悲,本是一体,烦恼与菩提,亦是一体。

    这便是入不二法门了。

    他转身,欲回专属梦境。

    可刚迈步,便见前方水面上,立著一个人。

    那人不是三宿卿,不是太素,庚娘,琅嬛,不是吉祥天。

    那人是他自己,是镜渊中见过的无数个“可能”的自己,而是那个从未修过道,从未拜过师,从未入过梦的,另一个苏陌。

    两个苏陌,隔水相望。

    一个在愿海中,一个在地球高楼大厦的窗前,一个是天赋天赋异稟的吉祥村出战,一个是碌碌半生的凡尘中人,一个已证能所不二,已入不二法门,一个还在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可他们是一。

    不是“可能”是一,是“本”是一。

    如同手心与手背,如同水与波,如同梦与醒

    。分別了千年,对立了万世,可在不二法门中,他们从未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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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陌向著水中的自己,迈出一步。

    这一步,不是从愿海走向铁兽洞天,是从“二”走向“不二”。

    水面如镜,两个苏陌同时迈步,同时落下,同时消失。

    不是消失了,是合了。

    如同两滴水在大海中相遇,如同两朵云在天空中相融。

    没有谁融入谁,没有谁成为谁,只是本来如是。

    他睁开眼,仍在礁石上。

    四面是水,头顶是天。

    可他知道,铁兽洞天中那个自己,此刻也睁开了眼,从窗前转身,走回书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我是谁”这问题他问了半生,从未得到答案。

    可此刻,他不再需要答案了。

    因为问题与答案,本是二,问与不问,亦是二。

    二与不二,还是不二。

    苏陌从礁石上起身,这一次,是真的回去了。

    他走过愿海,愿海在他脚下只有看见,看见他入了,又出了,出了,又入了。入出不二,来去一如。

    他走过执念渊,渊中赤柱依旧燃烧,黑柱依旧幽深,白柱依旧龟裂。

    可在他眼中,那些柱上挣扎的面孔,不再是执念,是慈悲,求不得是苦,可求本身,何尝不是道放不下是苦,可放本身,何尝不是道执念是二,放下是二,执与放不二,方是究竟。

    他走过无明巢,巢中迷茫的生灵依旧在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可在他耳中,那些问题不再是困惑,是觉悟,问“我是谁”时,能问的那个,便是答案,问“我从哪里来”时,能问的那个,便是来处,问“我要到哪里去”时,能问的那个,便是去处。

    问题与答案,本是一体,迷茫与觉悟,亦是一体。

    他走过顛倒城,城中之人依旧头下脚上,以倒为正,以正为倒。

    可在他心中,顛倒与不顛倒,皆是戏论,在道上,没有正倒,只有如是。

    如是者,如其所是,是其所如。

    正时是道,倒时亦是道,迷时是道,悟时亦是道。

    他走过镜像台,台上无数镜子依旧转动,无数个“可能”的自己依旧在镜中生活。

    可在他眼中,镜內镜外,本是一体,可能与现实,亦是一体。

    那老者困在镜渊三千年,看遍无数个“可能”,却不知那“看”的本身,便是真实。

    此刻他知道了,镜渊便不在了。

    不是消失了,是成了他。

    他便是镜渊,镜渊便是他。

    能所不二,二与不二不二。

    他走过宿命碑,碑前跪著无数身影,依旧在等待那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可他不再为他们悲伤,因为悲伤与欢喜,亦是二。

    他只是走过,如同风走过山谷,如同水走过河床,如同道走过万法。

    走过便是到了,到了便是走过。

    来去不二,行止一如。

    回到两仪殿时,太素正在煮茶,庚娘正在听花,琅嬛正在看经。

    她们抬头见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无问无答,无迎无送,只有看见,看见他去了,又回了,入了,又出了,修了,又没修。

    苏陌在她们中间坐下,端起茶盏。

    茶是太素煮的,水温恰好,茶香恰好。他饮了一口,不是“他”在饮“茶”,是“饮”在饮“饮”。

    饮与不饮,二与不二,皆是道。

    太素问:“主人修成了”

    苏陌摇头:“没有修,如何有成”

    庚娘问:“那主人入了”

    苏陌摇头:“没有入,如何有出”

    琅嬛问:“那主人到了”

    苏陌放下茶盏,笑了。

    “没有到,如何有回”

    太素也笑了,继续煮茶。

    庚娘也笑了,继续听花。

    琅嬛也笑了,继续看经。

    她们不问,因为问与不问,皆是道。

    不二法门,不在经中,不在法中,不在修证中。

    在太素煮茶时,水温的恰好,在庚娘听花时,花开的无声,在琅嬛看经时,字光的明亮,在苏陌饮茶时,茶香的本来。

    那夜,吉祥天归来,见苏陌在殿中坐禪。

    她看了看,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与不说,皆是道。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太极双鱼佩中的阳佩,放在苏陌面前。

    苏陌睁眼,看见玉佩,看见她,看见自己。

    看见与被看见,二而不二。

    他笑了,吉祥天也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深院幽居,轩窗半掩,屋內陈设清雅,一张软榻铺著素色锦缎,枕畔垂著浅碧流苏,风过处,帘幔轻摇,满室皆是安然春色。

    榻中之人,青丝松松挽作流云髻,簪一支温润玉簪,鬢边碎发轻垂,衬得眉眼温婉如画。

    身著月白交领长衫,衣袂宽鬆,衬得身姿嫻雅,腰间繫著同色丝絛,垂落的穗子隨呼吸轻轻晃动。足下踏著软底绣鞋,鞋头绣著淡淡兰草,雅致又素净。

    她斜倚在软榻之上,脸色潮红未退,手捧一卷古帖,指尖轻拂过纸上墨字,眉眼间儘是恬淡。

    案上焚著一炉沉香,青烟裊裊,绕著窗边的青竹盘旋,偶有鸟鸣穿窗而入,与纸上字句相映,更显时光悠然。

    窗外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温软。

    她抬眸望向塌中的男子,唇角噙著浅浅笑意,放下书卷,起身轻步走到床边,伸手轻弄,指尖微凉,心头却满是閒適。

    俯下身。

    檀口轻开。

    眉目湿润。

    煮一盏清茶,水汽氤氳,茶香清冽,漫过鼻尖。轻抿一口,唇齿留香,世间烦扰皆拋诸脑后,只守著这一方小院,一个人,一盏茶。

    此刻的殿中,太素的茶还温著,庚娘的花还开著,琅嬛的经还亮著,吉祥天的玉佩还转著,苏陌的禪还坐著。

    一切如是。如是便是不二,不二便是如是。

    苏陌察觉到自身已经修成法门后,在宫殿深处坐了七日。

    不是不起身,是起身与不起身,在他心中已无分別。太素每日来送茶,茶凉了便换,换了又凉,凉了再换。她不问他何时回去,他也不说。

    茶来便饮,茶去便坐。

    饮与不饮,坐与不坐,皆是道。

    第七日黄昏,他忽然睁开眼。不是有什么境界,是眼皮自己睁开了。

    如同花开,不是花要开,是春天到了。

    他看见愿望之海在他面前,海水不是水,是无数光点的匯聚。

    每一粒光点都是一个心念,每一个心念都是一个世界。那些世界层层叠叠,如镜像台上的无数镜面,互相映照,互相含藏。

    他看见地球就在其中一粒光点中,那光点不大,如芥子,如微尘,可芥子纳须弥,微尘含万法。

    地球不在远方,在他心中。不是“在他心中”这四个字,是实实在在的、真真切切的。

    或许,可以尝试,回到那里!

    自己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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