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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娘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她花园中的四季,同时绽放,却不杂乱。“主人来时,花开得更好了。”
琅嬛在书库中。
她的书库不在地下的世界,而是在苏陌专属梦境中的的第十三天虚空中。
那里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只有无数悬浮的光字,字字相衔成经,经经相织成典,典典相映成藏。她坐在光字的中央,手中拿著一卷不存在的书,正在翻阅。
苏陌走进书库,那些光字便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他走到琅嬛面前,看见她手中那捲不存在的书上,写著不存在的文字。可他分明能读懂,那是大道源流卷,开卷时见鸿蒙未判之景,合卷时可窥无量劫后之象。
“琅嬛在读什么”他问。
“在读主人。”她答。
苏陌一怔。
琅嬛抬起头,目光清彻如水:“主人的心中,此刻有一念在问【在读什么】。这一念,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来时,可有痕跡去时,可留踪跡”
苏陌凝神观照那“一念”。
它確实来过,在他开口问“在读什么”之前,心中已有一念生起。那一念从何而来从想问而来。想问从何而来从想知道而来。想知道从何而来从……他追不下去了。那念的源头,如虚空中的虚空,找不到起点。
“念无来处。”苏陌明悟道。
琅嬛点头:“念无来处,亦无去处。来时,不增;去时,不减。主人观这一念时,是【主人】在观【念】吗”
苏陌摇头。
他方才观照时,確实没有能观与所观的分別,只是观。如同天女温香,如同太素浇花,如同庚娘听花。只是观,没有我在观,也没有念被观。能所不二,当下便是。
“琅嬛,你平日翻阅道藏,是如何翻的”
她想了想:“奴婢不翻道藏。奴婢只是看。看字来,看字去。字来时,不喜;字去时,不悲。字是字,我是我不是。字是我,我是字也不是。字来时,我是字;字去时,字是我。来去之间,没有我,没有字,只有看。”
苏陌忽然笑了。他笑自己以前修炼或者是读书时,总是“我”在读“书”,能所分明,內外对立,所以读了万卷,仍是读。
而琅嬛不读书,只是看,却看到了经的骨髓,字字是心,句句是性,卷卷是道。不是经中有道,是看经时,能所不二,当下便是道。
“明日,”他说,“我与你一起看经。”
琅嬛將手中那捲不存在的书递给他。
苏陌接过,书便存在了。他翻开第一页,看见的不是文字,是光。那光中,有太素在浇花,有庚娘在听花,有琅嬛在看经,有他自己在,在看。
第二日清晨,太素在瑶池畔浇花时,苏陌便在她身边,提著另一只玉壶,与她一起浇。
起初他还有“我在浇花”的念头,还有“花在喝水”的分別。太素不说话,只是浇。他便看著她浇,学著她浇,浇著浇著,念头散了,分別没了。
只有水,只有花,只有清晨的露珠和初升的日光。
壶中水流出的声音,与花开的声音,与他呼吸的声音,渐渐合在一起,成了一首无字的歌。
午后,庚娘在四时同天的花园中听花时,苏陌便坐在她对面,与她一起听。
初时他还在分辨这是什么花的声音、那是什么季节的声音。庚娘不说话,只是听。
他便学著她听,听著听著,分辨没了,分別没了。桃花开时,他是春水;荷花开时,他是夏风;菊花开时,他是秋霜;梅花开时,他是冬雪。
四种声音在他心中同时响起,又同时寂静。寂静中,他听见了时间,不是听见,是成为。
时间是他,他是时间。
黄昏,琅嬛在书库中看经时,苏陌便坐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看。
他翻开那捲不存在的书,看见太素浇花时溅起的水珠凝成文字,看见庚娘听花时花开的声音化作篇章,看见他自己与三宿卿在愿海共修时的每一念、每一观、每一悟,都被记录在光中。
他看著那些光字来,看著那些光字去。来时不迎,去时不送。只是看。
夜里。
太素煮了一壶茶,庚娘调节了专属梦境的时间,让这一夜长得像一生。
琅嬛从书库中取出一卷光字凝成的经,放在桌上。
那经中记录的,是今日的修行,浇花、听花、看经,三件事,三个人,一个境界。
苏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是太素煮的,水温恰好,茶香恰好,连茶盏中映出的月光都恰好。没有“我”在饮茶,没有“茶”被饮。
只有饮。
太素在一旁看著,微微一笑。
她浇花时,花开了;她看苏陌饮茶时,茶香便漫过整个两仪殿,如三宿卿来时那样,层层叠叠,千变万化,最后散入虚空,无所在,无所不在。
庚娘在调节专属梦境的时间,可今夜她没有调。时间自己慢下来了,不是慢,是停。
停在这一刻,停在这盏茶中,停在这缕茶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
此刻便是永恆。
琅嬛在看那捲经,可经中的光字忽然不动了。
不是停,是圆,字字相衔,首尾相连,成了一道光环。
光环中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每一个字都是起点,每一个字都是终点。
如同她们的修行,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只在当下,只在此刻,只在……
苏陌放下茶盏,看著面前的三位女子。
太素在月光下安静地坐著,庚娘在四季的风中微微闭著眼,琅嬛在光字的环绕中静静看著。
她们没有在修什么法门,没有在证什么境界,没有在求什么果位。
她们只是浇花、听花、看经,只是在日用之间,將每一个当下活成道场。
他忽然明白,一真法界观,不是一个人能修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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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需要太素,在浇花时,示现无住。
需要庚娘,在听花时,示现无分別;需要琅嬛,在看经时,示现无取捨。需要她们在每一个当下,以她们的方式,活出能所不二的本来面目。
而他,只需要在她们身边,与她们一起,浇花时只是浇花,听花时只是听花,看经时只是看经。没有能修与所修,只有修本身。没有能证与所证,只有证本身。
窗外,月光如水。
太素的茶还温著,庚娘的花还开著,琅嬛的经还亮著。
苏陌闭上眼。
不是观,不是修,不是证。只是闭上眼。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闻到了吉祥天留下的香,不是飘来的,是本来就在的。
不是得到的,是本自具足的。
那香中,有太素浇花时的水声,有庚娘听花时的寂静,有琅嬛看经时的光明。有他,有她们,有能所不二的每一个当下。
他睁开眼,对她们说:“明日,我们继续。”
太素点头,继续煮茶。庚娘微笑,继续听花。琅嬛合上经卷,光字缓缓散去,如晨雾散入朝阳。
这一夜,两仪殿中没有修行,没有法门,没有境界。只有一盏茶,一朵花,一卷经,和四个在日用之间活著的人。可这便是最大的修行,没有能修与所修,只有活著。
活著本身,便是一真法界。活著本身,便是能所不二。活著本身,便是道。
领悟了这一层道理后,苏陌关於这一法门的修行变得极快。
因为调整了专属梦境时间的缘故,苏陌就算是在自己的专属梦境中待上一百年,外界也不过是过去一夜罢了。
所以苏陌就专心的在这里进行修炼。
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那夜月色极好。
苏陌在坐忘,心念沉入愿海,正欲起观修那“一真法界”之法。
忽觉四周虚空微微一颤,如琴弦被指尖轻拨,余音裊裊,久久不散。
他睁开眼,三宿卿已在身前。
足下无莲,却步步生香。
从三十三天外飘落此间,衣袂上还沾著崑崙巔的残雪,眉目间却映著人间万家的灯火。
这段时间他们经常互相修炼,早已经有了默契。
隨后三宿卿微微一笑,那笑容如风吹过湖面,涟漪轻盪却不散乱。她在他对面坐下,虚空中便生出一片琉璃地,明澈如镜,映出二人的倒影。镜中苏陌盘膝而坐,镜中三宿卿衣袂飘飘,可那倒影与真人之间,似乎隔著一层极薄极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隨后两人赤身相见,並讲述著这段时间两人不同的悟出的东西。
“……”
“你隔著的,便是【能观】与【所观】的分別。”她缓缓道,“你以为心念是心念,世界是世界,二者相对,所以【观】世界为心念。
可这【观】的本身,已经立了能所、分了內外。有能有所,有內有外,如何能证一真法界”
苏陌一怔,隨即恍然,他修法时,总是凝神去“看”世界如何是心念所化。可这一“看”,便有了看者与被看者,有了主体与客体。如同人站在镜前看自己,无论如何贴近,镜中人与镜外人,终究隔著那层玻璃。
“那我该如何”
三宿卿没有回答,只轻轻抬手,召唤出一捧水。水在掌中流转,映出无数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是一个世界,有地球的车水马龙,有崑崙仙山的琼楼玉宇,有幽冥地府的黄泉彼岸,有诸天佛国的净土莲池。
光点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恆河沙数,如微尘无量。
“你看这些世界。”她將水捧到他面前,“你看见它们在你之外,还是在你之內”
苏陌凝神望去。那些世界確实在他眼前,在他之外,他分明坐在这里,看著那捧水中的万千世界。可转念一想,这“眼前”是梦中之境,这“自己”是梦中之人,连这捧水、这三宿卿、这愿海,皆是心念所化。既皆是心念,何来內外
“在……之內。”他有些不確定。
“在之內,便是你所见;在之外,便是你所执。”三宿卿將水洒回海中,水花溅起时,万千世界如泡影破碎,又化作无数光点回归愿海,“可【內】与【外】,仍是分別。有內有外,便不是一真。”
苏陌默然。
三宿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著。她身上的香漫过来,初闻清凉,再闻微甘,层层深入,渐渐散入虚空,无所在,无所不在。苏陌的呼吸隨著那香的节奏起伏,一呼一吸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如冰化水,如雾散空。
不知过了多久,三宿卿忽然开口:“你可仔细闻过我的体香”
苏陌点头:“闻过。初时清凉透顶,如雪山春风;再闻有微甘,如莲上露珠;更深有木质庄严,如无患古木;又有优曇花香,如生灭剎那;最后散入虚空,化作人间烟火、母亲怀抱的温暖。”
三宿卿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闻得很细。可你闻的时候,是【你】在闻【香】吗”
苏陌一怔。他回想方才轻嗅三宿卿体香时的情景,初闻清凉时。有能闻之我,有所闻之香,有闻的过程。能所宛然,內外分明。
“是。”他老实答道,“是我在闻香。”
三宿卿微笑:“那若你不在呢香在不在”
苏陌又是一怔。若他不在,香自然还在,三宿卿走过之处,那香不因他闻而存在,不因他不闻而消失。
香在,不在他闻与不闻。可这“香在”是谁知道若没有能知之心,如何说“香在”
苏陌沉思。
香的存在,离不开能闻之心;能闻之心的存在,也离不开所闻之香。能所相待,如同长短、高低、左右,一立俱立,一泯俱泯。没有能闻,便没有所闻;没有所闻,也没有能闻。能闻与所闻,本是一体两面,同生同灭。
“能所不二”
三宿卿点头:“能所不二,是入一真法界的门。你且以此观之,观你的【观】本身。谁在观观的是什么观与被观,是一是二”
苏陌闭目,依言起观。他先观“所观”,那些世界,那些心念,那些光点,皆是所观之境。再观“能观”,那个能知能觉的、在此观世界的自己。能所对立,如同镜中人与镜外人,隔著那层玻璃。
他试著將那层玻璃打碎。不是用力打,是看破,那玻璃本不存在。镜中人与镜外人,皆是能觉”所现。如同梦中看镜,镜中人是梦,镜外人也是梦,能做梦的那个,不在镜中,不在镜外,不在任何地方,却是一切梦的源头。
忽然,他“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