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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胥公闻言混身颤抖。
他第一次听到回去二字,不是逃离,而是回去。
回到那个他榨取了成千上万年入梦者希望的地方,去守护那些被他摧残过的希望。
“老夫……老夫……”他喃喃著,眼中那一点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可就在此时,四周的镜子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无数镜光同时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那些光中,浮现出无数个华胥公的面孔。
有的狰狞,有的绝望,有的疯狂,有的冷漠。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如潮水般涌来。
“別信他!”
“回去就是等死!”
“一万年了,你还想再等三万年”
“守护哈哈,你毁过的希望,还能守护得了吗”
“你是罪人!你是恶徒!你不配!”
“你还想不想回到地球了,相信这个女人的话,你將永远多无法回去,更別谈復国了!”
“逃,逃吧!”
“只要你逃走,一切事情就都还有转机!”
“这个女人在蛊惑你,不要相信她!”
“……”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滔天巨浪,朝著华胥公涌去。
他抱头惨叫,周身镜光疯狂旋转,將他缠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將他拖入渊底。
苏陌有些意外,没想到华胥公还能通过这种方法来抗衡吉祥天的蛊惑洗脑。
吉祥天看到那些镜子的光芒正在朝著自己涌来,隨即摆了摆手,立於镜光漩涡之中,任凭那些光刺在身上,纹丝不动。
头顶太极阳佩缓缓转动,洒下的清辉始终笼罩著著她的身体,如同一盏不灭的灯。
“痴人。”吉祥天开口,声音平静如水,穿透无数镜光的喧囂,“你听到了吗”
华胥公惨叫中抬起头。
“那些声音,是你三千年来的恐惧、愧疚、自责、绝望。它们都是真的,都是你的一部分。可它们……不是你。”
吉祥天伸出手,这一次,直接探入了镜光漩涡之中,点中了华胥公的眉心。
“你是这个。”她轻声道,引著华胥公的目光,看向自己掌心的那一点微光。
镜光疯狂撕咬吉祥天的手臂,清辉与镜光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焰。
吉祥天手臂上出现道道血痕,可她纹丝不动,只是点住华胥公的眉心,定定地望著他。
上万年了。
上万年间,无数人入梦,无数人经过,却从未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来,点化他的执念。
华胥公怔怔望著那只手,望著手的主人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那眼睛中没有怜悯,没有厌恶,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极深的、极温和的……看见。
看见他所有的罪,也看见他罪中之光。
“老夫……”华胥公嘴唇颤抖,泪水终於夺眶而出,“老夫……愿意。”
话音落处,掌心的那一点微光轰然爆发。
光芒所过之处,无数镜光如雪狮子向火,纷纷消融。那些狰狞的面孔、绝望的声音,如同梦幻泡影,破碎消散。四周的镜子剧烈震颤,一面接一面地炸裂,每一面炸裂的镜中,都飞出一缕流光,融入华胥公掌心那越来越亮的光团。
那是成千上万年来看过的无数个“可能”——好的、坏的、成仙的、入魔的、脱困的、坐化的——此刻尽数化作流光,回归本源。
当最后一面镜子炸裂,镜渊轰然崩塌。
无尽的光明中,吉祥天静静站立。
华胥公的面容不再扭曲,眼中不再有怨毒,只有一种刚刚哭过之后的、孩子般的疲惫与清澈。
镜渊崩塌之后,华胥公却没有走。
他站在那片虚空中,望著希望之岛的方向,脚下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苏陌以为他在犹豫,吉祥天却知道,那不是犹豫。
是恐惧。
三执念一朝放下,如同抽去了支撑天地的柱子。此刻的华胥公,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他不知道离开镜渊之后的自己,还能是谁;不知道回到那株玉树前,该如何面对那些被他摧残过的希望。
“道友。”吉祥天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在虚空中悠悠迴荡,“你在怕什么”
华胥公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老夫……不怕。”
“不怕为何不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於,华胥公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泪痕未乾,眼中却已无泪可流。他看著吉祥天,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於挤出几个字:
“老夫……不知如何走。”
吉祥天望著他,目光平静如水。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盘膝坐下,就在这片虚空之中,阳佩悬於头顶,洒下的清辉將三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隨后朝著苏陌招了招手,示意他也一起过来。
“坐。”吉祥天拍了拍面前的地面。
华胥公迟疑片刻,最终盘膝坐下。
苏陌见状,静静地坐在吉祥天身后一侧,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听著。
想看看吉祥天究竟如何度化这个华胥公。
如果最终成功度化,华胥公最终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贫僧问你问你。”吉祥天开口,声音平和,不带半分质问之意,“你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脱困,要去何处”
华胥公怔了怔,喃喃道:“想过。想过无数遍。想过去天庭,想过去地府,想过去海外仙山,想过凡人市井,想回到地球重建大清。”
“可如今被您点醒后,却发现就算是真的如自己所愿,也无法体会到丝毫快乐。”
“为何”
“因为……”华胥公低下头,“因为老夫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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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天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著他。那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极深的、极耐心的等待。仿佛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华胥公说完心中所有的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力量。
华胥公开口了,话头一旦打开,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收不住。
“老夫当年,来到这个游戏时,也是一位良善之人。”
“天赋不差,机缘不浅,本可稳稳噹噹的发展下去。可一时贪念,犯了错,被仇家暗算,只能通过元神入梦来修復伤势。”
“在梦中的这些年,老夫恨过、怨过、疯过、狂过。恨天道不公,恨人心险恶,恨自己为何当初不更狠一些、更毒一些。可恨到最后,恨的……还是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老夫知道,那些希望之果,是老夫亲手种下的。三千年前,老夫初至此地,见愿心海中无数希望飘零,心中不忍,便以一己之力,聚沙成岛,栽树育果。那时老夫是真的想守护它们,真的想为那些无主的希望找一个归宿。”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自嘲:“可后来呢老夫困得久了,守得累了,便开始想:凭什么我要守在这里凭什么別人许了愿拍拍手走人,我却要在此替他们守著凭什么天命困我於此,我却要甘之如飴”
“於是老夫变了。从守护者,变成了榨取希望者。从种树的人,变成了砍树的人。三千年来,老夫一面恨自己,一面又停不下来。每榨取一枚果子,老夫就告诉自己:这是他们欠我的。可榨得越多,心里越空,最后连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双手微微颤抖:“老夫……老夫是个罪人。”
吉祥天静静听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说你是罪人,贫僧问你一句——罪人可不可赎”
华胥公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可赎与否,不在罪之轻重,在悔之真偽。”吉祥天缓缓道,“道友在此无数日夜受良心煎熬,却始终未曾彻底泯灭那一点善念。你恨自己,是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你知道自己错了,是因为你心中还有『对』的尺度。那尺度从何而来从你种下第一株玉树时来,从你守护第一枚希望之果时来。”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华胥公双眼:“那便是道友的道心。”
“歷经千劫不曾磨灭的道心。”
华胥公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可道心……”他喃喃道,“道心有什么用老夫毁了那么多希望,催生了那么多的欲望,便是道心还在,也补不回来了。”
吉祥天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却让人心中一暖:“补不补得回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不是太极双鱼佩,不是任何法宝,而是一枚极小的、极不起眼的种子。
种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像是路边隨手捡来的野草籽。
“道友可认得此物”
华胥公接过种子,低头细看。看了许久,忽然浑身剧震,泪水夺眶而出——那竟是一枚希望之果的种子。三千年前,他亲手种下第一株玉树时,用的便是这样的种子。
“这……这从何而来”
“从你的玉树上来。”吉祥天轻声道,“那株树被你榨取三千年,本该枯死。可它没有。它的根还在,它的种还在。方才你离开之后,贫僧在树下捡到了这一枚。只有一枚。”
她將种子放在华胥公掌心,与那一点微光並排躺著。
“一枚种子,能种出一棵树。一棵树,能结出无数果子。无数果子,能守护无数希望。”华胥公缓缓道,“道友说自己是罪人,贫僧不否认。可罪人,也有赎罪的路。那条路不在別处,就在这枚种子里。”
华胥公握著种子,浑身颤抖。他的目光在种子和吉祥天之间来回移动,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极深的、极强烈的渴望。
他渴望相信。相信这枚种子真的能种出树来,相信那株玉树真的能重生,相信自己真的还有赎罪的机会。
可他不敢信。
这些年来,他骗过自己太多次,也被人骗过太多次。每一次相信,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此刻这枚种子握在手中,轻若无物,却重如千钧。
“你……”华胥公声音沙哑,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为何要帮老夫”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终於问出口。
吉祥天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片刻,忽然反问:“道友觉得呢”
华胥公冷笑一声,那冷笑中带著戒备与猜疑:“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你追老夫这么久,穿越执念渊、无明巢、顛倒城、镜像台,费尽心力,不是为了救老夫,是为了收服老夫,对不对你想让老夫为你所用,做你的棋子!”
苏陌在旁听得心头一紧,这老傢伙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度化的啊。
先看看吧。
吉祥天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被拆穿后动容。
她只是静静看著华胥公,看著那双被猜忌磨得锋利的眼睛,缓缓开口:
“道友说得不错。”
华胥公一怔。
“贫僧確实有私心。”吉祥天坦然道,“希望之岛是愿心海中最重要的所在。若无人守护,那些无主的希望便会飘零消散,沦为执念渊中的怨念,加重梦境之孽。贫僧不能常驻於此,需要一个能守岛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平和:“可道友有没有想过,贫僧为何非你不可”
华胥公愣住。
“愿心海中,能守岛之人不少。比道友道行高的,有;比道友心性好的,有;比道友乾净的,更有。可贫僧偏偏追你三千里,偏偏费尽唇舌,偏偏要將这枚种子交到你手里——因为只有你,亲手种过那株树,亲手毁过那些果子,也只有你,心中还留著种树时的那一点光。”
她站起身,走到华胥公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却无比温和:
“贫僧不是在施捨你,不是在怜悯你,更不是在利用你。贫僧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你自己等了三千年的机会。”
华胥公嘴唇颤抖:“什么机会”
“赎罪的机会。”吉祥天一字一顿,“也是……做回你自己的机会。”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姿態坦荡如天地初开。
“你若不愿,贫僧绝不勉强。这枚种子你留著,种与不种,都是你的自由。你若愿意……”他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一种极深极远的慈悲,“便隨贫僧回去,从那株枯树开始,重新来过。”
华胥公望著那只手,浑身颤抖如筛糠。
无尽的执念、无穷的怨毒、无尽的孤独、无数的渴望,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如滔天巨浪,要將他的理智淹没。
他想拒绝,想说“我不信你”,想转身遁入更深的黑暗然后逃走,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指尖触到种子的那一刻,他听见吉祥天用一种极轻极柔的声音说:
“道友,你累了。”
这一句话,如春风化雨,如枯木逢春。
华胥公心底的坚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隨后伏地痛哭,哭声苍老而悲愴,却不再是怨毒,而是如释重负的释然。他握著那枚种子,將它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抱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吉祥天则是暗自鬆了一口气。
这下妥了。
隨著时间推移,华胥公將会逐渐变得忠心,到时候,无论问他什么秘密,都会和盘托出。
如此一来。
他到底在本质中经歷过什么,也可以全部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