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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碰。”吉祥天拉住他。
“镜中之我,虽然只是虚假的可能,却也渴望成为真实。你若与它对视太久,它便会生出执念,想要取代你。”
苏陌闻言退后,再看那镜中,自己的倒影正幽幽地望著他,眼中似有怨色。
二人小心穿行於镜林之中。四周的镜子越聚越多,有的已经互相融合,形成更大的镜面。那些大镜中映出的景象更加复杂,有时是几个“可能”交织在一起,演出一场光怪陆离的戏剧。
一面巨大的圆镜中,苏陌看见自己成了魔头,正与一名他未见过的女子兵刃相见。
对方的剑刺穿他的胸膛,他却在笑。
那笑容中,有解脱,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素。
只觉四周那些大大小小的镜面,都在轻轻颤动,发出一种极轻极细的嗡鸣——那嗡鸣如耳语,如呼唤,如千百个自己在同时喊著同一个名字:
“苏陌……苏陌……来看看……来看看真正的你……”
他不由自主走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那镜子不大,形如满月,镜框上雕著繁复的云纹。镜中站著一个少年,眉眼与他一般无二,只是神情不同——镜外的苏陌是好奇中带著警惕,镜中的苏陌却是满脸疲惫,眼底有化不开的忧愁。
“你是谁”苏陌问。
镜中人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但苏陌分明“听”到了答案。
我是你,是你在另一个可能下的模样。
你当初並没有得到天道酬勤这个天赋,最后只能在许灵妃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话音未落,镜中画面流转。
苏陌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阴森的洞府中,面前坐著一个道人。
正是那次玄冰宗的那位掌门。
镜中的自己满脸戾气,正在演练一门歹毒的邪法,掌心凝著漆黑如墨的煞气。
“不……不可能……”苏陌后退一步。
镜中的自己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阴冷刺骨,与他平日的纯良判若两人。
“莫看。”吉祥天的声音传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將他轻轻拉离那面镜子。
苏陌惊魂未定,再看那镜中,阴森洞府已然消失,只剩下那个满眼忧愁的少年,正幽幽地望著他。
“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可能』。”吉祥天缓声道,“你走过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生出无数岔路。那些岔路上的你,有的成仙,有的成魔,有的碌碌一生,有的早夭夭折。它们都是你,也都不是你。”
苏陌怔怔点头,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另一面镜子。
那镜子呈长方形,如一道门。镜中是一个穿著西装,神態威严的中年男人,身著黑色西装,站在一座高楼上的落地窗之前,身后跟著一位性感美艷的女秘书,那女秘书的样子居然和凤瑶长相一模一样。
“这是……”苏陌喃喃。
“是你若是没有来到这个游戏,现实世界二十年后的样子。”
镜中道人开口,声音竟与他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沧桑,“你若专心学习,在二十年后,你会在许灵妃的帮助下创办一间市值百亿的公司。”
苏陌望著镜子里的模样,心中既有嚮往,又有几分恍惚。那真的是自己吗没有天道酬勤,自己也能有那般成就
还有许灵妃。
好像每一个可能之中,都有许灵妃的身影。
他的其他女人,好像与自己的交集少了许多。
“羡慕吗”镜中道人微微一笑,“羡慕便对了。”
“谁不嚮往功成名就、成家立业只是你可知,走到这一步,要付出什么”
镜中画面流转。
苏陌看见自己为了去谈业务,错过了见到母亲的的最后一面。
看见自己为了追求许灵妃,將张琪伤害的体无完肤。
看见自己坐在那办公室的最高处,俯瞰眾生,心中却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值吗”镜中道人问。
苏陌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吉祥天看到他这副样子,轻轻拉了他一把:“走罢。这些可能,看了徒增烦恼。”
苏陌却似被定住了一般,目光又飘向另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奇特的镜子,镜面不是平的,而是微微向內凹陷,仿佛一个漩涡。镜中景象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似乎是一间腐烂发霉的地下室,只有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那是谁”苏陌问。
没有回答。镜中的人影缓缓抬起头来——
竟也是他自己。
只是那脸上的神情,让苏陌浑身发冷。那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绝望。仿佛世间一切美好都与他无关,仿佛活著本身就是最深的折磨。
“他……他怎么了”
旁边一面镜子忽然亮起,映出这绝望之人的来歷。
苏陌看见自己。
不,是另外的自己。
为了攀龙附凤,追求许灵妃,追求宋晴雪,追求宋青檀,硬是要张琪打掉自己的孩子,张琪却因为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在某一次公司业务中,中了敌人的商业陷阱,公司破產,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看见那个自己从云端跌落凡尘。
看著昔日的同学们一个个成功,看著母亲眼中的失望,看著自己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废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绝望便如野草般疯长,最终將他吞噬。
终日苟活在地下室中,临死前手里还握著半根发霉的油条。
“这便是最坏的可能。”吉祥天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怕吗”
看著苏陌一直在那里观察镜像,吉祥天没有去阻止,多看看其实也好,毕竟这也算是炼心的一部分。
苏陌闻言点头。
怕,怎能不怕
可就在此时,那蜷缩在角落里的“自己”忽然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竟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淡淡的……释然
苏陌怔住。他看见那个自己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仔细分辨,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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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不是你。”
话音落处,那面漩涡般的镜子渐渐模糊,连同那个绝望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雾气之中。
苏陌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就在刚才,他似乎经歷了这个人的一生,可这仅仅只是体验感,並未真正的发生过。
“吉祥天”他声音有些发哑。
“他……他是在祝我”
吉祥天走到他身边,目光中带著几分讚赏。
“每一个可能的你,不论成败得失,都是你的一部分。那个最绝望的你,心中最后一丝光,便是『幸好真正的我没有走到这一步』。”
“这便是『可能』的可贵之处——它们替你去经歷那些最坏的路,然后告诉你,走下去,別回头。”
苏陌默然,点了点头。
二人继续前行。
四周的镜子依旧密密麻麻,每一面中都映著不同的苏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斗法,有的在讲道,有的在飞升,有的在陨落。无数个“可能”无声地演绎著无数种人生,而真正的苏陌,只是静静走过,偶尔看一眼,却不再驻足。
行至镜林深处,忽然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镜子高有数丈,宽可容人並肩而立。镜中景象与旁的不同——不是某一个苏陌,而是无数个苏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每一个苏陌都在做不同的事,却又仿佛在同时注视著他。
“这是……”
“万镜归宗。”吉祥天道,“此镜所映,乃是『所有可能的总和』。你这一生,无论生出多少岔路,走到尽头,都要归於此镜之中。”
苏陌望著那无数个自己,忽然间心有所悟。
他有种预感,等这次从罗浮之境出去,自己的做梦技能等级恐怕会提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高度。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这些『可能』,不是用来羡慕的,也不是用来恐惧的。它们只是告诉我:无论我走哪条路,都有无数个我在替我走別的路。我只需走好眼前这一条,便足够了。”
吉祥天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只是握著他的手掌紧了紧。
两人对於精神体之间的接触更適应了。
虽然很刺激,却能够坚持特別长的时间。
苏陌转身离去。
身后,那面巨大的镜子中,无数个苏陌齐齐抬起头,望著真正的苏陌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都带著同样的、欣慰的笑容。去吧,走好你的路。我们在这里,替你守著那些你没走过的可能。
出了镜林,前方已是归途。苏陌回头望了一眼,那些镜子依旧在虚空中缓缓转动,每一面都映著不同的光。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那面漩涡般的镜子中,那个绝望的自己正朝他挥手告別。
他也轻轻挥了挥手。
……
经歷过这一次,他忽然多了许多人生感悟,就和自己亲身经歷的一般无二,他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可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因此他並没有过多的纠结。
两人穿过镜像台,前方忽然出现一座石碑。
那碑巨大无比,上抵苍穹,下镇九幽。碑身漆黑如墨,却隱隱透著金色的符文,符文流动不息,似在记录著什么。
碑前跪著无数身影——有人,有妖,有仙,有魔,有叫不出名字的生灵。他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跪了千百年。
苏陌见状连忙看向身旁的吉祥天。
“吉祥天,这些是……”
“是来看自己宿命的人。”
吉祥天声音低沉。
“宿命碑上,刻著每一个生灵的最终结局。他们来看过之后,有的不甘,有的绝望,有的疯狂,有的坦然。那些跪在此处不走的,便是不愿接受自己的宿命,却又无力改变,生生世世困於此地。”
苏陌望向那些跪著的身影,有的已经风化成石,有的还在轻轻颤抖。
最前面一个,分明是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却泪流满面,眼中满是绝望。
“他的宿命是什么”苏陌轻声问。
吉祥天看了看那老者,又看了看碑上隱隱流动的符文,摇了摇头:“知不道。但能让他绝望至此的,想必不是什么好结局。”
苏陌心中凛然。他望著那座巨大的石碑,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去看看自己的宿命。
这念头一生出来,便如野草疯长,压都压不住。他不由自主朝碑前迈了一步。
“站住!”
吉祥天的声音传来,不重,却如当头棒喝。
“你想清楚了吗”
苏陌怔住。
“看了又如何”吉祥天走到他身边,目光平静地望著那座碑。
“若是好结局,你便从此懈怠,以为坐等便可得到成仙,若是坏结局,你便从此绝望,以为努力皆是徒劳。无论好坏,看了都是束缚。”
“不知实比知之更为有福。”
苏陌点了点头,也很认同吉祥天的话:“不过能够知晓前路,知晓结局的诱惑,实在是难以抵挡。”
“就算是知道又怎么样”吉祥天转过身,看著他,“知道自己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修行之人,逆天而行,本就是与宿命相爭。你若先知道了结局,还爭什么”
苏陌默然。
不知道该如何答覆。
最终只能放弃。
吉祥天见状点点头,望向那座巨大的石碑,轻声道:“此碑存於此地,不知多少万年。看过它的人,十个有九个都留在了这里,成了这碑前的石像。剩下的那一个,看过之后,虽能离开,却也终身背著那个结局,再难自在。”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所以我从来不看。”
苏陌抬头,看著吉祥天的完美侧顏。
这侧顏完美无比,美艷无比,诱惑无比,同时给人一种无比安定的感觉。
仿佛只要有这道身影在,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苏陌忽然有一种想要喊妈妈的衝动,不过苏陌还是强行抑制住了自己內心的想法,毕竟两人现在的关係是男女朋友关係,要是真喊了关係就乱了。
“走吧。”吉祥天道,“看也看了,那华胥公应该就是在宿命碑后的世界。”
“距离此处不远了。”
隨后,两人继续朝前出发。
身后,宿命碑依旧矗立,金色的符文依旧流动,无数跪著的身影依旧跪著,等待著永远等不到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