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上海外滩，雅典娜俱乐部。

    俱乐部位于一栋百年历史的老洋房内，外表低调，内部却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波斯地毯、古董家具，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油画——不过林小雨一眼就看出，有两幅是赝品。

    她今晚的身份是“林雨”，美籍华人，斯坦福大学金融数学博士，前桥水基金高管，现回国创立“雨石资本”，手握二十亿美元基金，寻找优质项目。

    这身份是林灿团队精心设计的，背景资料天衣无缝。斯坦福的校友名单里确实有叫“LYu”的华人，桥水基金也确实有位女性亚裔高管去年离职——这些信息都是真的，只是照片被替换了，学历和履历做了微调。

    林小雨穿着香奈儿高定礼服，戴着一套简约的钻石首饰，手里拿着爱马仕鳄鱼皮手包。她化了精致的妆，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十年的苦难没有夺走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一种独特的坚韧气质。

    “林小姐，欢迎。”俱乐部的管家是个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男人，彬彬有礼，“请随我来，其他客人已经到了。”

    林小雨微微颔首，跟着管家走进主厅。厅里有十几个人，男女各半，都是精心打扮过的。男士大多四十岁以上，穿着定制西装，腕表至少几十万起步。女士们则年轻漂亮，穿着各色礼服，举止优雅。

    但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些女人中有几个眼神飘忽，笑容勉强——这是紧张的表现。真正的名媛不会在这种场合紧张。

    “各位，介绍一下。”管家提高声音，“这位是林雨小姐，刚从美国回来，雨石资本的创始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林小雨坦然接受注视，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半秒——这是夜莺教她的技巧，不能太快显得慌张，也不能太慢显得傲慢。

    “林小姐好年轻啊。”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走过来，“我是王振国，做地产的。听说林小姐在桥水待过？那可是金融界的哈佛啊。”

    “王总过奖。”林小雨用略带美式口音的中文回答，“桥水确实给了我很多学习机会。”

    “林小姐这次回国，是看好哪些领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问，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但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手表显示身价不菲。

    “科技、医疗、新能源。”林小雨流利地回答，“中国在这些领域的创新速度已经超过美国，但估值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尤其是生物医药，我认为未来五年会诞生几个世界级的公司。”

    她随口说了几个专业术语和行业分析，都是这几天恶补的知识。但更重要的是语气——自信，但不傲慢；专业，但不卖弄。

    “林小姐见解独到。”一个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女人走过来。她穿着宝蓝色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但林小雨注意到，她左手腕内侧有个淡淡的纹身痕迹——被粉底遮盖了，但灯光下还是能看到轮廓。

    猫头鹰纹身。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雅典娜”本人，或者至少是核心成员。

    “我是苏雅，这家俱乐部的主人。”女人微笑，“林小姐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苏小姐客气了。”林小雨与她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很凉，手心有薄茧，“您的俱乐部很有品味，特别是那幅莫奈的《睡莲》，虽然是复制品，但临摹水平很高。”

    苏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林小姐懂画？”

    “略知一二。”林小雨说，“我母亲是中央美院毕业的，从小耳濡目染。”

    这是真的。林灿的母亲确实是学美术的，虽然只是普通教师，但给了姐弟俩很好的艺术启蒙。

    “难怪。”苏雅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现在的投资人大多只懂数字，像林小姐这样懂艺术的很少见。来，我们这边坐，好好聊聊。”

    她把林小雨引到角落的沙发区，亲自倒茶。这是一种认可——俱乐部主人亲自招待，说明林小雨的“身份”过关了。

    “林小姐打算在上海待多久？”苏雅问。

    “看项目情况。”林小雨说，“如果找到合适的，可能就会常驻。上海的氛围比北京更适合金融创新。”

    “确实。”苏雅点头，“不过林小姐刚回国，可能对国内的人脉不熟。要不要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都是做实业的，有不错的项目。”

    “那太好了。”林小雨露出感激的表情，“我刚回来，确实需要多认识些朋友。”

    两人聊了半小时，从艺术品投资聊到宏观经济，从教育聊到时尚。林小雨的表现堪称完美——她既展现了华尔街精英的专业素养，又保持了东方女性的温婉得体。更重要的是，她适时流露出一些“软肋”：对国内人情世故不太熟悉，对某些潜规则不太适应，对合作伙伴的选择很谨慎。

    这些都是夜莺教的心理学技巧——完美的人会让人嫉妒和提防，但有弱点的人更容易被接纳和控制。

    果然，聊到后来，苏雅已经开始用“妹妹”称呼她了。

    “小雨妹妹，其实我们这个俱乐部，不只是社交场所。”苏雅压低声音，“我们还有一个‘私董会’，只对最核心的成员开放。每个月一次闭门会议，分享真正的好项目，一起投资。”

    来了，正题。

    “哦？什么样的项目？”林小雨表现出兴趣。

    “都是高回报的。”苏雅神秘地说，“比如上个月我们投了一个区块链项目，三个月翻了五倍。这个月有个医疗AI公司要融资，创始人是斯坦福的教授，技术全球领先。”

    “听起来不错。”林小雨点头，“不过我投资有个习惯，要亲自做尽调。而且我的基金有LP要求，必须符合ESG标准。”

    “尽调当然可以。”苏雅说，“至于ESG……我们的项目都是合法合规的，这点你放心。”

    正说着，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怯生生地说：“苏雅姐，王总找您。”

    林小雨趁机打量这个女孩。她最多二十岁，很漂亮，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更重要的是，她手腕上也有纹身——一只很小的猫头鹰，在手腕内侧。

    “这是我助理，小薇。”苏雅介绍，“小雨妹妹，你先坐会儿，我处理点事马上回来。”

    苏雅离开后，小薇没有马上走，而是犹豫地看着林小雨。

    “有事吗？”林小雨温和地问。

    “林小姐……您真的是从美国回来的？”小薇小声问。

    “是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薇咬了咬嘴唇，“就是觉得您很厉害，这么年轻就自己开基金。我……我也想去美国读书，但家里没钱。”

    典型的诉苦开场。林小雨心中冷笑，表面却关切地说：“可以申请奖学金啊。我当年就是靠奖学金读完的。”

    “我成绩一般……”小薇低下头，“而且，我已经签了经纪公司，要当艺人。可能没机会了。”

    艺人？林小雨想起秦诗瑶交代的，雅典娜俱乐部会招募年轻漂亮的女孩，培训她们，然后安排她们接触富豪。有的是通过选美比赛，有的是通过影视公司，还有的就像小薇这样，以“艺人培训”为名。

    “当艺人也不错啊。”林小雨说，“不过这个圈子复杂，要小心。”

    “谢谢林小姐提醒。”小薇突然快速说了一句，“下周二的私董会，您最好不要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林小雨愣在原地。

    警告？为什么？

    林小雨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大脑飞速运转。小薇的警告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是好人，想提醒自己危险；第二，这是苏雅安排的测试，看自己会不会因此退缩。

    无论是哪种，都不能轻举妄动。

    十分钟后，苏雅回来了，脸色如常：“不好意思，处理点小事。小雨妹妹，刚才聊到哪了？”

    “聊到私董会。”林小雨微笑，“您说的那个医疗AI项目，我很有兴趣。能安排我和创始人见见吗？”

    “当然。”苏雅很高兴，“下周二晚上，我们正好有私董会。你可以直接来参加，创始人也会在场。”

    下周二？和小薇警告的是同一天。有意思。

    “好啊，我一定来。”林小雨爽快答应。

    又聊了一会儿，林小雨以“时差还没倒过来”为由告辞。苏雅亲自送到门口，还递给她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这是我们俱乐部的最高级别会员卡，以后随时可以来。”

    “谢谢苏姐。”林小雨收下卡片。

    走出俱乐部，一辆黑色宾利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是林灿安排的，其实是特警。

    上车后，林小雨摘下耳环——那是个微型窃听器，刚才的对话已经全部传给了林灿。

    “姐，你太棒了！”林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完全就是华尔街女投资人的范儿。”

    “少拍马屁。”林小雨笑了，“听到小薇的警告了吗？”

    “听到了。你觉得是真是假？”

    “不知道。但下周二我必须去。”林小雨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太危险了。我们可以让警方直接端掉那个俱乐部。”

    “不行。”林小雨摇头，“苏雅只是前台人物，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鱼。而且我怀疑，这个组织和夜莺有某种联系。”

    “为什么？”

    “直觉。”林小雨说，“夜莺手腕上是夜莺纹身，苏雅手腕上是猫头鹰纹身。都是鸟，都代表智慧女神。而且她们的运作模式很像——都是培养女性，利用她们接近目标。”

    林灿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演。”林小雨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不过下周二，你要给我准备几个后手。我有个感觉，那场私董会，可能是为我准备的‘面试’。”

    “面试？”

    “苏雅在考验我，看我够不够格成为她们的核心成员。”林小雨分析，“如果我只是普通投资人，她不会这么热情。她想要的不只是我的钱，还有我这个人——华尔街背景，金融专长，以及‘林雨’这个身份带来的光环。”

    “她想招募你？”

    “或者控制我。”林小雨说，“不过她不知道，我背后有个更厉害的弟弟。”

    林灿笑了：“需要什么支援？”

    “第一，给我一份完美的医疗AI项目尽调报告，要专业到能让斯坦福教授信服的那种。第二，安排几个‘托儿’，扮成我的潜在LP，给苏雅施加压力。第三，”林小雨顿了顿，“查一下小薇的背景。我觉得那个女孩不简单。”

    “明白。”

    挂了电话，林小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十年了，她终于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现在的她，有知识，有能力，有弟弟做后盾，还有夜莺意外给予的“培训”。

    命运真是奇妙。那些曾经折磨她的经历，现在都成了她的武器。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林小雨回到总统套房，第一件事就是卸妆，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研究苏雅提到的那个医疗AI项目。

    虽然项目可能是假的，但演戏要演全套。她要以“林雨”的身份，做最专业的准备。

    凌晨两点，林灿发来消息：“姐，小薇的背景查到了。真名赵晓薇，二十一岁，北京电影学院大三学生。三个月前签约‘星光传媒’，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陈世杰——你猜陈世杰是谁？”

    “谁？”

    “陈知行的侄子。”

    林小雨愣住了。陈知行，那个捞女导师，不是已经被捕了吗？他的侄子怎么会和雅典娜俱乐部有关？

    “陈世杰现在在哪？”她问。

    “在香港，经营一家模特经纪公司。”林灿说，“但奇怪的是，这家公司的资金往来显示，它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瑞士的汇款，金额固定，五十万美元。”

    瑞士，又是瑞士。夜莺的老巢在瑞士，现在雅典娜的资金也来自瑞士。

    “看来我们钓到大鱼了。”林小雨打字，“下周二，可能会见到真正的大人物。”

    “姐，要不还是算了吧。太危险了。”

    “小灿，你知道我这十年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林小雨慢慢打字，“不是挨打，不是挨饿，而是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工友病死，看着女孩们被卖到更糟的地方，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我有能力了，我不想再‘无能为力’。”

    林灿很久没回复。最后发来一句：“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我答应。”

    关了电脑，林小雨走到窗前。上海的外滩灯火璀璨，这座不夜城永远充满欲望和机会。

    而她，林小雨，十年前被欲望吞噬的受害者，现在要以猎人的身份回来了。

    雅典娜俱乐部，苏雅，还有背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