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林灿公司的会议室。

    张薇的律师准时到达，是个五十岁左右、西装笔挺的男人，自称姓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助理，二十出头，身材高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

    “林总您好，我是代表Aurora品牌方的律师，王振华。”王律师递上名片，语速平稳，“我们今天主要就控股权和投资细节进行洽谈。”

    林灿接过名片，目光扫过那个女助理。她看起来很紧张，手指紧紧抓着公文包提手，眼神有些躲闪。

    “这位是我的助理，小陈。”王律师介绍。

    小陈？林灿心中冷笑。这个“小陈”明明就是张薇本人，虽然换了打扮，戴了眼镜，但骨相改变不了。看来张薇还是不太放心，要亲自来监督谈判。

    “请坐。”林灿示意，“王律师，你们的合同草案带了吗？”

    “带了。”王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这是根据昨晚张小姐和林总达成的意向草拟的协议。您看看。”

    林灿接过合同，快速浏览。表面上是一份标准的投资协议，五百万换取百分之五十一股权，品牌估值约九百八十万，看起来合理。但林灿的系统“中级战略预判”能力已经启动，自动分析出几个关键陷阱：

    第一，品牌知识产权仍在澳洲母公司名下，国内公司只有使用权；

    第二，林灿的投资将用于“中国市场开拓”，但具体用途模糊，有挪用空间；

    第三，协议中有一条隐藏很深的条款：如果品牌三年内未能达到预期销售额，林灿的股权将自动稀释到百分之十。

    典型的诈骗合同。用五百万换一个空壳公司的控股权，等钱到手，要么卷款跑路，要么通过亏损稀释股权，最后投资者血本无归。

    “合同我看完了。”林灿放下文件，“有几个问题。”

    “林总请说。”王律师保持微笑。

    “第一，知识产权不转移到中国公司，我的投资就没有保障。第二，资金用途太模糊，我需要详细的预算表。第三，”林灿指着那条隐藏条款，“这一条我无法接受。”

    王律师的笑容僵了一下：“林总，这些都是行业惯例……”

    “我的惯例是投资必须有保障。”林灿打断他，“这样吧，我提个新方案。”

    他示意沈薇薇拿来另一份合同：“这是我让法务部昨晚草拟的协议。五百万投资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一百万，用于品牌知识产权转移；第二期两百万，在销售额达到五百万后支付；第三期两百万，在品牌盈利后支付。”

    “这……”王律师看向张薇。

    张薇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声音故意压低：“林总，这样我们太被动了。知识产权转移需要时间，前期没有资金，我们无法开展业务。”

    “那就签对赌协议。”林灿早有准备，“如果半年内品牌销售额达到一千万，我一次性支付剩余四百万，并且额外奖励一百万。如果达不到，我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这是将计就计。林灿知道对方根本不是为了做品牌，而是为了骗钱。所以提出一个看似优惠、实则无法完成的对赌条件。

    张薇和王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薇假装用手机计算，实际上是在给真正的幕后主使发信息请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分钟。沈薇薇适时送上茶水：“各位先喝点茶，慢慢谈。”

    林灿端起茶杯，用杯盖轻拨茶叶，看似悠闲，实则观察着张薇的每一个微表情。她收到回复后，眉头微微皱起——看来夜莺不同意这个方案。

    “林总，”张薇放下手机，“我们老板不同意分期支付。他说要么一次性投资，要么就不合作了。”

    “那很遗憾。”林灿放下茶杯，“看来我们无缘合作了。”

    气氛突然僵住。按照常理，这时候王律师应该打圆场，或者张薇应该再争取一下。但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

    林灿的系统“危机预警”突然启动——危险信号！

    他立刻看向会议室角落的空调出风口。那里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白色烟雾在渗出。迷药！

    “薇薇，把空调关了！”林灿大喊，同时屏住呼吸。

    沈薇薇反应极快，冲到墙边按下空调开关。但已经晚了，林灿感到一阵头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王律师和张薇同时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手套戴上。张薇的脸上再也没有紧张和躲闪，只剩下冷酷。

    “林总，本来想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张薇的声音恢复正常，清脆中带着嘲讽，“但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讨厌。”

    “你们……想干什么？”林灿扶住桌子，假装支撑不住。

    “带你去见一个人。”张薇说，“她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面对面聊聊。”

    “苏雨晴？”

    “不，是比苏小姐更尊贵的人。”张薇示意王律师上前，“抓紧时间，药效只有十分钟。”

    王律师掏出手铐，走向林灿。但就在他距离林灿只有一步之遥时，林灿突然动了！

    刚才的头晕是装的！林灿在闻到异味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并暗中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一个侧身躲过王律师的手铐，同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型喷雾器——这是赵处长给他的防身装备，里面是高浓度辣椒素喷雾。

    “噗——”

    王律师正脸被喷中，顿时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地打滚。张薇大惊，下意识想跑，但会议室的门已经被从外面锁死了。

    沈薇薇掏出电击枪：“别动！”

    张薇举起手，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突然咬向自己的衣领——那里藏着毒药！

    “拦住她！”林灿大喊。

    沈薇薇扑过去，但慢了一步。张薇已经咬破衣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白沫。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撞开，赵处长带着特警冲进来。随行的医生立刻上前，给张薇注射解毒剂。

    “还好你们来得及时。”林灿松口气。

    “我们一直在监控。”赵处长说，“不过没想到她们会用这种极端手段。”

    医生检查后汇报：“毒药是氰化物，但剂量不大，而且她咬破的是缓释胶囊，抢救及时应该能活下来。”

    张薇被抬上担架时，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林灿的袖子，艰难地说：“小心……小心苏雨晴……她不是……”

    话没说完就昏迷了。

    “她不是？不是什么？”林灿皱眉。

    “先送医院。”赵处长说，“等她醒了再审问。”

    王律师也被控制住了。警方搜查了他的公文包，发现里面除了合同，还有伪造的各种证件、几部加密手机，以及一个小型毒气装置——就是刚才从空调口释放迷药的源头。

    “这个王振华真名叫王志强，是个职业诈骗犯，专门帮犯罪团伙设计合同陷阱。”赵处长说，“他交代，这次是受一个叫‘夫人’的女人雇佣，佣金五十万。”

    “夫人？”林灿问，“不是夜莺？”

    “他说没见过夜莺，只和‘夫人’单线联系。根据描述，‘夫人’应该就是苏雨晴。”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夜莺、苏雨晴、夫人，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

    林灿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查看监控录像。昨晚张薇离开国贸三期后，去了一家私人会所。会所的监控显示，她见了一个女人，但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背影。

    那女人身材高挑，穿着旗袍，头发盘起。她递给张薇一个小盒子，应该就是今天用的毒药胶囊。

    “技术组能分析出这个女人的身份吗？”林灿问。

    沈薇薇摇头：“背影太模糊，而且会所的登记信息是假的。”

    线索又断了。但林灿有种感觉，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夜莺本人。

    下午，医院传来消息：张薇醒了，但拒绝开口，要求见林灿。

    林灿立刻赶到医院。特护病房里，张薇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手腕被铐在床栏上。

    “你想说什么？”林灿拉过椅子坐下。

    张薇看着他，眼神复杂：“林灿，我知道你的一切。从你送外卖被女友骗开始，到建立反诈骗帝国。我研究你两年了。”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张薇说，“我们都是不甘心被命运摆布的人。区别在于，你选择了正义，我选择了……罪恶。”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林灿说，“配合警方，戴罪立功。”

    张薇苦笑：“来不及了。我已经陷得太深。而且……我妹妹在他们手上。”

    “又是这一套？”林灿皱眉，“夜莺就只会用家人威胁？”

    “不，这次是真的。”张薇眼中含泪，“我妹妹张小薇，今年十六岁，三年前被夜莺绑架，关在某个地方。她每个月会给我发一段视频，证明她还活着，但如果不完成任务……”

    “视频在哪？”

    “在我手机的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我妹妹的生日：0507。”

    林灿立刻联系赵处长，让他派人破解张薇的手机。一小时后，视频传过来了。确实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对着镜头说：“姐姐，我很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要听他们的话……”

    女孩的眼神空洞，显然被长期囚禁。

    “我可以救你妹妹。”林灿说，“但你必须完全配合。”

    “怎么救？”

    “将计就计。”林灿已经有了计划，“你告诉夜莺，任务完成了，我已经被控制。然后要求见你妹妹，作为‘奖励’。我们会跟踪你，找到关押地点。”

    “太危险了，夜莺不会轻易相信。”

    “所以需要演一场戏。”林灿说，“一场足够逼真的戏。”

    接下来的三天，林灿的公司“发生”了一系列变故：

    先是财务总监“卷款潜逃”，公司账上少了五百万；

    接着是技术部门“遭遇黑客攻击”，数据库被破坏；

    然后是林灿“突发急病住院”，公司群龙无首；

    最后，媒体开始报道“反诈骗先锋自身难保”的新闻。

    一切都按照林灿的设计进行。为了逼真，他甚至真的住进了医院，让沈薇薇对外宣称他“中毒昏迷，情况危急”。

    第四天，张薇用加密频道联系了“夫人”：“任务完成，林灿已控制，正在医院重症监护室。请按约定，让我见妹妹。”

    对方回复：“今晚十点，西山废弃疗养院。只准你一个人来。”

    西山废弃疗养院？林灿记得那个地方，曾经是某单位的疗养院，后来荒废多年，周围很偏僻，确实适合藏人。

    赵处长立刻布置警力，提前潜入疗养院周围。林灿则伪装成医护人员，准备随救护车前往——一旦救出人质，立刻送医。

    晚上九点半，张薇独自开车前往西山。她身上有追踪器和窃听器，警方可以实时监控。

    十点整，张薇到达疗养院。废弃的大楼在夜色中像一头狰狞的怪兽，只有三楼一个房间亮着灯。

    她走进去，楼梯间堆满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三楼那个亮灯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孩的哭声。

    “小薇？”张薇推开门。

    房间里，张小薇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满脸泪水。她身后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穿着黑色风衣。

    “妹妹！”张薇想冲过去，但女人转过身，举起手枪。

    看清女人脸的瞬间，张薇愣住了：“是你？”

    林灿通过窃听器听到这句话，心中一紧。是谁？张薇认识的人？

    “没想到吧？”女人的声音很熟悉，“百灵鸟，我培养了你三年，最后你却背叛我。”

    是苏雨晴！不，声音虽然是苏雨晴，但语气完全不一样，更加冷酷和沧桑。

    “你……你不是苏雨晴。”张薇颤抖着说，“你是谁？”

    女人笑了，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四十多岁、风韵犹存但眼神锐利的脸。

    “自我介绍一下，”女人说，“我是夜莺，也是苏雨晴的扮演者，真名……你不配知道。”

    就在这时，赵处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行动！”

    特警从四面八方冲入大楼。但夜莺早有准备，她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整栋楼的灯光突然熄灭，同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是陷阱！”林灿意识到中计了。

    黑暗中，夜莺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林灿，我知道你在听。这次算你赢了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你的那个小女友李晓美，现在在我手上。想要她活命，明天中午十二点，一个人来颐和园佛香阁。记住，一个人。”

    电话挂断。灯光重新亮起时，房间里只剩下被绑着的张小薇，夜莺已经消失了。

    张薇冲过去解开妹妹，姐妹俩抱头痛哭。

    林灿从救护车上下来，脸色凝重。夜莺抓走了李晓美？什么时候的事？

    他立刻打电话给监控李晓美的警员，对方支支吾吾：“李小姐……昨晚说去逛街，我们就跟丢了……”

    该死！夜莺早就布局好了，今天的营救行动根本就是个幌子，她的真实目标是李晓美。

    李晓美虽然曾经是捞女，但后来改过自新，还帮助警方破案。林灿不可能见死不救。

    但明天中午的约会，明显是另一个陷阱。

    赵处长走过来：“林灿，你不能去。夜莺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必须去。”林灿说，“但不是我一个人去。”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夜莺喜欢玩心理游戏，那这次，他就陪她玩个大的。

    猎人将再次踏入陷阱。

    但这一次，陷阱里埋着的，可能是猎人为猎手准备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