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逃跑后的第三天,林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苏雨晴”的所有资料。这些资料现在看起来都像是精心编造的谎言——剑桥毕业是假的,苏建国女儿的身份是假的,甚至连那张脸,都可能不是真的。
沈薇薇推门进来,神色凝重:“灿哥,国际刑警那边回消息了。他们追踪了苏雨晴的逃跑路线,发现她在一天内换了三次身份、四架航班,最后消失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区。那里有大量私人庄园,很多属于匿名富豪,很难继续追踪。”
“夜莺的老巢可能在瑞士。”林灿沉吟,“继续查,重点查那些庄园里有没有一个手腕上有夜莺纹身的女人。”
“明白。”沈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有个女人来找你,说是你大学同学,叫陈雪。”
陈雪?这个名字让林灿恍惚了一下。大学时期,陈雪确实是他的暗恋对象,外语系的系花,毕业后听说去了国外,就再没联系过。她怎么会突然出现?
“她来干什么?”
“说是回国发展,听说你现在事业有成,想来叙叙旧。”沈薇薇说,“但我查了一下,她最近三个月才回国,之前一直在澳洲。而且……她的消费记录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她住的是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一天房费八千八,已经住了一周。开的车是租的保时捷911,日租三千。但她名下的银行卡流水显示,她过去一年在澳洲的年收入只有五万澳元,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消费。”沈薇薇把资料递给林灿,“我觉得,她可能是夜莺派来的。”
林灿翻看着资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夜莺真是无孔不入,连他大学时期的暗恋对象都挖出来了。这种“初恋重逢”的戏码,确实能降低人的戒心。
“让她进来吧,我看看她要演什么戏。”
十分钟后,陈雪走进了办公室。她比大学时更漂亮了,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林灿,好久不见!”陈雪热情地伸出手,“你真是越来越帅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事迹,特别佩服!”
“陈雪,坐。”林灿与她握手,感觉到她的手很软,但手心没有老茧——这不像是做家务或工作的手,更像是长期养尊处优的手。
陈雪在沙发上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我都不敢认了。记得大学时,你还在送外卖呢。”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了过去,又暗示她了解林灿的奋斗史。
“都是过去的事了。”林灿微笑,“你这些年怎么样?听说一直在澳洲?”
“是啊,在墨尔本一家贸易公司工作。”陈雪叹了口气,“不过最近公司裁员,我就回国了。本来想自己创业,但国内竞争太激烈,一时还没找到方向。”
标准套路——先示弱,激发同情心。
“那你有什么打算?”林灿顺着她的话问。
“我其实有个项目。”陈雪眼睛一亮,“我在澳洲认识了一个做有机护肤品的品牌方,想引进到国内。他们的产品特别好,在澳洲很受欢迎,我觉得国内市场一定也能做起来。”
她打开手机,给林灿看产品图片和资料:“但创业需要资金,我在澳洲的积蓄不多,回国后又花了不少钱安顿。所以……就想找你看看,能不能投资?”
来了,要钱环节。林灿心中冷笑,表面却认真地看着资料:“这个品牌叫什么?”
“叫‘Aurora’,中文名我准备叫‘极光之谜’。”陈雪说,“他们主打天然有机成分,价格中高端,我觉得定位很准。”
“需要多少投资?”
“前期启动资金大概五百万。”陈雪小心翼翼地说,“包括进口、营销、开设体验店。如果你投资,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五百万换百分之三十,估值一千六百万,对一个还没进入中国市场的澳洲小众品牌来说,高得离谱。
“听起来不错。”林灿合上手机,“这样,你把品牌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让团队做个尽职调查。如果没问题,可以考虑投资。”
陈雪的表情僵了一下:“那个……品牌方负责人最近在非洲考察原料,可能联系不上。要不我先跟你签个意向协议?”
“联系不上?那你怎么跟他们谈代理权的?”林灿故作惊讶。
“我……我是通过邮件联系的,他们回复比较慢。”陈雪有些慌乱,“但代理权肯定没问题,我在澳洲的时候就跟他们谈好了。”
“这样啊。”林灿靠在椅背上,“陈雪,你知道我公司主要是做什么的吗?”
“做……互联网?反诈骗?”陈雪不确定地说。
“对,反诈骗。”林灿笑容不变,“所以我们有个庞大的数据库,能查到很多信息。比如,你说的这个‘Aurora’品牌,根本不存在。澳洲确实有个同名的护肤品牌,但三年前就倒闭了。”
陈雪的脸色瞬间苍白。
“还有,”林灿继续说,“你过去三个月在澳洲的消费记录显示,你住的是最廉价的合租房,吃的都是打折食品。但回国后突然就住总统套房、开跑车,这钱是哪来的?”
“我……我中了彩票……”陈雪支支吾吾。
“哪家彩票?什么时候中的?奖金多少?”林灿连珠炮似地问,“如果你说不出来,我可以帮你查。但你要知道,编造谎言骗取投资,是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的,可以判十年以上。”
陈雪彻底崩溃了,眼泪流下来:“对不起,林灿,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人逼的!”
“谁逼你?”
“一个叫‘苏小姐’的女人。”陈雪抽泣着,“她找到我,说可以帮我包装成名媛,钓个金龟婿。前提是,我要接近你,从你这里弄到钱。她说事成之后分我三成……”
果然是夜莺的套路。用落魄的初恋情人做诱饵,确实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她给你多少钱包装?”林灿问。
“五十万,包括衣服、包包、酒店、租车。”陈雪说,“但她说,如果我能从你这里拿到五百万投资,就再给我一百五十万。”
林灿心中快速计算:投入五十万,预期收益五百万的三成是一百五十万,总收益两百万,四倍回报率。这还只是针对他一个人的诈骗,如果夜莺用同样手法同时对付多个目标,利润相当可观。
“你现在住哪?”林灿问。
“还在四季酒店,但房费只付到明天。”陈雪低头说,“那些衣服包包也都是租的,明天就要还回去。”
“如果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愿意吗?”林灿突然说。
陈雪抬起头:“什么机会?”
“配合我,反过来钓出你背后的‘苏小姐’。”林灿说,“你告诉她,我同意投资了,但要亲自见品牌方负责人。看看她怎么安排。”
“这……太危险了吧?”陈雪害怕地说,“苏小姐看起来很厉害,我要是骗她,她不会放过我的。”
“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去坐牢,或者选择戴罪立功。”林灿平静地说,“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帮你申请证人保护,甚至给你一笔合法收入,让你真正开始新生活。”
陈雪挣扎了很久,终于咬牙点头:“好,我配合你!”
接下来的两天,陈雪按照林灿的指示,每天给“苏小姐”汇报进展。她先是说林灿对项目很感兴趣,但要求看更多资料;然后说林灿在犹豫投资金额;最后,按照计划,在第三天告诉苏小姐:“林灿同意投资了,但他想见品牌方负责人,当面谈细节。”
当天晚上,陈雪收到回复:“明晚八点,国贸三期八十层餐厅,品牌方负责人会到场。”
林灿立刻安排人手。他在国贸三期预订了相邻的包间,让技术人员提前安装隐蔽摄像头和窃听器。同时,让沈薇薇调查明晚八十层餐厅的所有预订信息。
第二天下午,调查结果出来了:“灿哥,明晚八点,八十层‘云顶’餐厅被一个叫‘张总’的人包场了。这个张总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但背景很干净,看不出和夜莺有关。”
“可能只是幌子。”林灿说,“重点监控,看看谁会来。”
晚上七点五十,林灿和陈雪提前到达国贸三期。陈雪很紧张,手一直在抖。
“别怕,我们的人就在隔壁。”林灿安慰她,“你按正常表现就行。”
八点整,他们走进餐厅。整个餐厅果然被包场了,只有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张总;另一个背对着他们,看背影是个女人。
当那个女人转过身时,林灿愣住了。
不是苏雨晴,也不是他预想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李晓美?
不对,仔细看,这个女人虽然和李晓美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李晓美是那种刻意伪装出的优雅,而这个女人是骨子里透出的高贵。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比李晓美年轻,最多二十五六岁。
“林先生,久仰。”女人站起身,伸出手,“我是Aurora品牌的创始人,艾米丽·张。中文名张艾米。”
林灿与她握手,感觉到她手指上有薄茧——这是长期弹钢琴或做精细手工才会有的。
“张小姐很年轻啊。”林灿微笑,“这么年轻就创立了自己的品牌,不简单。”
“家族做护肤品生意,我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张艾米微笑,“请坐。”
四人落座。张总明显只是个陪衬,全程不怎么说话。张艾米则侃侃而谈,从护肤品成分讲到品牌理念,从澳洲市场讲到中国战略,专业程度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林灿提前知道这是个骗局,几乎要被她说服了。
“张小姐说得很好。”林灿适时打断,“但我有个问题——既然品牌这么有前景,为什么不在澳洲找投资,而要来中国?”
“两个原因。”张艾米从容应对,“第一,中国市场潜力巨大;第二,我母亲是中国人,我一直想回国发展。”
“你母亲是?”
“她姓苏,苏州的苏。”张艾米说,“不过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苏?又是苏?林灿心中一动。难道这个张艾米和苏雨晴有关系?姐妹?还是同一个人易容?
晚餐进行到一半,林灿假装去洗手间,实际上是去隔壁包间查看监控。
技术员汇报:“灿哥,这个张艾米身上有信号屏蔽器,我们的窃听效果不好。但从唇语分析看,她和陈雪有几段对话很可疑。”
“什么内容?”
“她问陈雪‘林灿有没有怀疑’,陈雪说‘没有’。然后她说‘拿到钱后立刻离开北京’。”技术员说,“另外,我们扫描了她的包,里面有一支电击枪和一瓶喷雾,可能是迷药。”
果然有准备。林灿回到餐厅,继续演戏。
“张小姐,五百万投资我可以给。”林灿说,“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我要品牌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林灿说,“毕竟在中国市场推广,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如果我不能控股,风险太大。”
张艾米的表情僵了一下:“林先生,这不符合我们一贯的合作方式。”
“那很遗憾。”林灿摊手,“我只能说抱歉了。”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张总试图打圆场:“林总,控股权的事可以再商量……”
“没得商量。”林灿坚持,“要么控股,要么不投。”
张艾米盯着林灿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林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谈判很强势。好吧,我同意。不过具体细节,需要我的律师来谈。明天我让律师联系你?”
“可以。”林灿点头。
晚餐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离开时,张艾米和林灿握手道别:“林先生,希望合作愉快。”
“一定愉快。”林灿微笑。
但两人的眼神交锋中,都读懂了对方的潜台词——这是一场戏,彼此心知肚明。
回到车上,陈雪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她要翻脸。”
“她不会。”林灿说,“她还想从我这里骗钱呢。不过明天律师来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那我现在怎么办?”陈雪问。
“回酒店,正常生活。”林灿说,“警方会保护你的安全。等事情结束,我给你安排一份正经工作。”
“谢谢……”陈雪眼眶红了,“林灿,对不起,大学时我都没正眼看过你,现在你却这样帮我……”
“过去的事不提了。”林灿摆摆手,“以后好好做人。”
送走陈雪,林灿接到赵处长的电话:“林灿,我们查到张艾米的真实身份了。她真名叫张薇,二十六岁,毕业于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主修钢琴。但三年前突然退学,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就成了‘夜莺组织’的高级成员,代号‘百灵鸟’。”
百灵鸟?夜莺的助手?
“她和苏雨晴什么关系?”
“应该是师徒。”赵处长说,“苏雨晴培养了她三年,现在派她来对付你。不过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个张薇最近似乎想脱离夜莺组织,可能有二心。”
有内部分裂?这可是个好机会。
林灿脑中快速形成一个计划:策反张薇,从内部瓦解夜莺组织。
“赵处,明天张薇的律师来谈判时,我想演一场戏……”
林灿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赵处长听完,沉默片刻:“太冒险了,但如果成功,确实能一举捣毁夜莺在中国的残余势力。我支持你,但必须保证安全。”
“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林灿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夜莺派出了她的“百灵鸟”,但猎人已经布好了网。
这场反诈游戏,越来越精彩了。
而林灿开始期待,当夜莺发现自己的得力干将反水时,会是什么表情。